亓栎听懂了。
“需要火焰?”
“需要精神火焰。”项焉白说,“烧掉虚无,瑜言能做到,但她受伤了。”
亓栎沉默了几秒。
“我来。”
项焉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会精神能力。”亓栎说,“我的火焰烧的是物质,温度本身是能量,渡鸦的虚无是一种存在状态,对吧?它不是没有,是不被感知,只要温度足够高,任何存在状态都会改变,烧不掉虚无,就烧掉承载虚无的环境。”
项焉白推了推眼镜。
“你在赌。”
“对。”亓栎说,“但我赌的是物理定律。”
项焉白没有让亓栎直接动手。
他先做了三件事。第一,让沈赞歌用抹除能力清空了污水处理厂里所有可能干扰的物质:废弃的设备,堆积的杂物,墙上的霉斑。空间变得空旷,亓栎的火焰照得更远了。
第二,让殷谓把他记录到的渡鸦残留数据共享给流光,流光用这些数据重新校准了锁定标记,让亓栎能看到虚无的分布。
第三,他自己站到了亓栎身后。
“我会用重组维持你周围环境的稳定。”项焉白说,“你的火焰温度过高时,空气会剧烈膨胀,地面会开裂,墙壁会剥落,我来负责不让这些东西干扰你。”
亓栎看着他。
项焉白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戴着无框眼镜,说话不急不慢,像个温和的研究员,但现在他的眼镜反着光,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你只管烧。”项焉白说,“其他交给我。”
亓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好像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安静的研究员,居然有这样的一面。
亓栎的火焰亮起来了。
她把火焰铺开,像铺一张毯子,覆盖在渡鸦虚无残留的区域上,灰白色的虚无在火焰中颤动,像被烫伤的皮肤。
“不够。”流光盯着屏幕,“核心没动。”
亓栎把温度再提高,火焰从橙红色变成了黄白色,空气开始剧烈膨胀,地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项焉白的手按在地上,裂纹在他触碰的地方停止扩散。
“继续。”他说。
亓栎深吸一口气,把火焰的温度压到最高,她的能力从来没有被用到这个程度。她的火焰一直是被当作武器用的:烧掉障碍物,逼退敌人,制造光源。
她闭上眼。
她想起瑜言说过的话。“温度不会骗你。”百禾的永夜吃光,但吃不了热。渡鸦的虚无让大脑忽略那个区域,但忽略不了温度。只要温度够高,任何存在都会改变。
她睁开眼。
火焰的颜色变成了一种接近透明的,微微发蓝的光,她的意识在火焰里,她的记忆,她的情绪,她的意志都在那团透明的蓝光里。
心火。
灰白色的区域在蓝色火焰中迅速收缩,像雪被热水浇过,边缘融化,中心塌陷。
“核心在移动!”流光的声音拔高了。
亓栎的火焰追上去,蓝色光在污水处理厂的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钉在了灰白色区域的中心,一声尖锐的声响,像玻璃被烧裂,灰白色消失了,流光的屏幕上,那片空白区域彻底没有了。
亓栎收回火焰,腿一软,差点跪下。
项焉白扶住了她。
“真理和姚遥呢?”亓栎喘着气问。
项焉白没有回答。他走到真理和姚遥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们的脉搏。
“呼吸平稳。脉搏正常。”他说,“但还没醒。”
亓栎的心沉了一下。
“渡鸦的虚无被清除了,但他们被蚕食的意识需要自己恢复。”项焉白站起来,“不是外力能解决的,他们需要时间。”
亓栎看着真理和姚遥的脸,真理的眉头皱了一下,姚遥的手平放在膝盖上,像在睡觉。
“他们会醒的。”项焉白说。
亓栎点了点头。
回程的车里,亓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快黑了,云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跟她的火焰一个颜色,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皮肤上有灼伤的痕迹,不严重,但很疼。
晚上,亓栎又去了医疗室。
瑜言还没醒。爱莉丝说她中途醒过一次,喝了点水,又睡着了,亓栎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瑜言的脸,血色回来了一点,嘴唇没那么白了。
“小言。”亓栎的声音很轻,“我今天觉醒了新能力。”
瑜言没有回应。
“叫心火。”亓栎说,“渡鸦的虚无,我烧掉了,真理和姚遥应该很快就能醒。”
瑜言的手指动了一下,亓栎把手放在瑜言的手背上,感受那一点点温度。
“你快点好起来。”亓栎说,“A组没有你不像A组。”
她坐了很久,直到爱莉丝过来催她走。
亓栎轻轻关上门。
走廊上,苔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苔姐姐,你还没回去?”
“等你。”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走,走廊很长,灯很亮,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响。
“苔姐姐。”
“嗯。”
“渡鸦会回来的,对吗?”
苔没有回答。
亓栎也没有再问。她知道答案。渡鸦不会因为虚无被烧掉就不回来了,他在东区留下了痕迹,他是故意的,他在打招呼,跟百禾一样。
“你们好,我来了。”
然后他就走了。
亓栎握紧拳头。掌心的灼伤还在疼。
下次她不会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