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窃窃私语不再是声音,而是成了有形的针,从四面八方刺来,将他钉在了流言的十字架上,接受各种目光的凌迟。
司晗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非议与孤立,可这一次,却蜂涌得让他窒息。
只有谢聿宁。
不信那些喧嚣的定罪,他看着他,眼神清亮坦荡:
“别听他们的,我知道不是你。”
那一刻,司晗心里某个冻土般坚硬的角落,仿佛有极细微的、冰层碎裂的声响。
他甚至想,等这场风波过去,或许自己可以试着相信,相信这温暖不会突然熄灭。
如果不是后来,他听到了许芷清说的话。
那天,是司晗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
放学时,他正要离开教室,前方围在一起的几个女生不知道在小声谈论着什么。
许芷清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
“听说宋家今晚在屿森酒店有宴会,好像要宣布什么……跟宋琳有关…”
宋琳。
这两个字让司晗血液骤冷。
顶楼的风,苍白的脸,下坠的身影……
他攥紧书包带,指节发白,匆匆转身离开。
没看见身后许芷清眼中那淬了毒的阴冷与得意。
巧合的是,那天晚上谢聿宁也出门了。
只是出门前,他像是有什么话要对司晗说,可挠了挠头后,只说了句“等我回来”便匆匆走了。
公寓里,元宝吃饱喝足后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空荡得令人心慌。
司晗站在画架前,却什么也没画。
许芷清的话在他脑海中不停地盘旋,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去了屿森酒店。
宴会厅灯火辉煌,像另一个世界。
司晗避开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间虚掩的包房时,熟悉的声音让他僵在了原地。
是谢聿宁。
一个油滑的男声问:“听说,你喜欢司家那个……司晗?”
心跳漏了一拍。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他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轻慢的嗤笑:
“谈不上喜欢。”
“不过那人可是真好看…你对他一片真心也可以理解……”
“真心?”谢聿宁打断对方,语气里的讥诮像冰锥,刺穿门缝,
“对他?怎么可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司晗的耳膜上:
“玩玩而已。”
……
后面还有什么,司晗全都听不见了。
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切。
世界失重,旋转,褪色。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指尖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玩玩而已。
原来如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店的。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刀割一样,司晗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他手指机械地打字,发送:
“今晚,做吗?”
然后摁灭手机,再也不看。
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涌上喉头,司晗努力咽下了那股甜腥。
那晚,谢聿宁回来得很晚。
司晗没等他开口说话就扑了上去,缠着那个人要了一整晚。
那晚的他异常主动。
像一场自我凌迟的献祭,又像绝望的焚烧。
他不停地在谢聿宁耳边要那人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
谢聿宁边做边问他疼不疼。
他不回答,只是笑着流泪。
就是要疼啊。
他就是要让自己记住这种疼。
天亮时,他终于疼得有些受不了了,让那人停下,可谢聿宁以为他和往常一样,只是情动时的呓语。
于是他打了他一耳光。
“我恨你。”
晨曦里,司晗喘着气,声音冷得掉冰碴。
然后起身,穿衣,推开谢聿宁时指尖颤抖。
谢聿宁不知所措一脸愧疚地要来拉他时,被他一个眼神冷冷钉住。
“别跟着我。”
他离开了公寓,去了成叔那里,拿了收拾好的行李箱。
行李是昨晚他从屿森酒店回来后,在谢聿宁回来之前就收拾好了送去的成叔那。
凌晨的街道空旷冰冷,天色将明未明。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湿冷寂静的街道,也碾过他再无余温的心。
司晗拖着行李箱,随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司机问他去哪,他想了想说,只要离开北城,去哪儿都行。
谢聿宁的电话打来时,他没接。
关掉手机的那一刻,司晗觉得心口像是有钝刀在里面搅动,剜割。
好疼啊!
疼得他蜷缩在座位上,嘴唇苍白,泪如雨下。
谢聿宁,愿,此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