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雨带着彻骨的寒气,粘稠滞重。
司晗从墓园出来后并未走远。
他在附近的栖云酒店一楼的咖啡厅点了一杯热可可,醇香的液体入喉,心头的湿冷才稍稍退去。
然而,命运的齿轮总是咬合得令人无奈。
他刚起身,就看到了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一群人。
宋老夫人被搀扶着,神色疲惫哀戚;宋静宜眼眶红肿,身侧是许芷清,谢聿宁则走在稍前的位置,眉宇间满是凝重。
已是避无可避。
司晗叹了口气,停在了原地。
宋老夫人和宋静宜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在他身上。
许芷清一愣,眼底深处迅速燃起一抹几乎无法掩饰的怨毒与嫉恨——
她看到了谢聿宁骤然的紧绷与下意识加快的脚步。
左昀反应最快,脸上浮起了略带惊讶的温和笑意,
“司晗?你也来这里用餐?一个人吗?”
谢聿宁率先上前一步,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目光沉沉地锁住司南苍白的脸,低声说,
“一起。”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司晗原本打算径直离开,可抬步欲走的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许芷清眼中那深刻入骨的怨妒。
嗬。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些许逆反的情绪,悄然升起。
凭什么我要避开?
就因为你们不喜欢吗?
那巧了,今天我还就不走了。
心念微动间,他不闪不避地迎上谢聿宁的目光,漆黑的眸子如同浸在寒泉中的墨玉,清冷透亮。
眼神中没有丝毫怯意,反而漾开一丝极淡的、坦荡的微光,
“好啊…”
然后在所有人或厌恶、或嫉恨、或审视的目光中走到谢聿宁的身侧。
宋老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宋静宜双眼泛红,充满恨意。
谢聿宁一眨不眨地看着司晗,心里又酸又软。
他看到了司晗眼中那抹熟悉的、近乎恃宠而骄的笃定——
他笃定自己会护着他。
这份笃定,根植于青葱的年少时光,是默契,更是信赖。
谢聿宁心头微微一荡,没有丝毫犹豫地与司晗并肩走向宴会厅。
气氛因为司晗的到来而骤然变得诡异。
宴会厅的圆桌铺着暗金色提花桌布,水晶吊灯的光亮得有些刺眼。
宋老夫人被搀扶到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宋静宜坐在老夫人身边,盯着司晗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憎恶。
许芷清紧挨着宋静宜,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静。
左昀坐在她不远处,目光在司晗和谢聿宁之间微妙地逡巡。
司晗坐下后脱了那件被雨丝洇湿的风衣,随手递给了一旁训练有素的服务生。
高领的质感极佳的浅灰色羊绒衫衬得他脖颈修长,肤色冷白。
在暖色调的包厢灯光下,有种格格不入的,清冽剔透的美。
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拿起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谢聿宁坐在他身边,看似放松,实则处于一种隐晦的戒备状态。
像一头守护着心爱之物的猛兽。
他亲自用茶水烫洗了司晗面前的碗碟杯筷,亲昵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侍者过来要替司晗倒茶,谢聿宁一个眼神便制止了。
然后他拿起茶壶,试了试温度,确定温度刚好,才缓缓注入司晗手边的白瓷杯。
“先喝点热的,暖暖。”
他低声说,声音只够两人听见,却足以让桌上所有人都看清他对司晗那种近乎宠溺的呵护。
许芷清的脸更白了,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精致的小炖盅被端上,是酒店招牌的松茸鸡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身后的侍者正要为司晗布汤,谢聿宁已先一步伸手,轻轻将他面前那盅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他胃不好,忌油腻。换一盅清炖的野菌汤,不要放任何荤油和味精,盐也要最少量。”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者连忙应下,小心撤换。
一直沉默的宋静宜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将手中银匙“哐当”一声放在骨碟上,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汤怎么了?是毒药吗?琳琳以前最爱喝这家的松茸鸡汤了!”
提到女儿,宋静宜的眼圈瞬间又红了,她瞪着司晗,
“还是说,他心里有鬼,连琳琳喜欢的东西都害怕?!”
这话怨毒至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司晗身上。
谢聿宁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司晗却轻轻抬了下手,阻止了他。
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激动得嘴唇发抖的宋静宜,目光平静无波。
他声音清越,像冰泉击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宋夫人,”他用了最正式的称谓,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