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对女儿的爱与思念，无人可以质疑，也无人能够抹杀，这份情感，值得所有人尊重。”

他的语气平和，带着一丝对逝去生命的尊重，这让那尖锐的指控似乎落入了无形的屏障。

“但，”他话锋微转，目光清正，迎上宋静宜怨恨的眼神，声音平稳，

“警方当年的调查结果早已公示，宋琳的死，是一场令人心痛的意外，相信所有人已然知晓。”

司晗停了片刻，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盅被撤下的松茸鸡汤，又回到宋静宜脸上。

“所以，若宋琳上天有灵，也不希望她最爱的母亲沉溺于怨恨，痛苦不堪。

毕竟，您的平安释怀，幸福康健才是对她的真正告慰与缅怀。”

“宋夫人，您说对吗？”

说完，司晗不再看任何人，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

谢聿宁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握成了拳，他清楚地看到了司晗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这细微的神情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谢聿宁心里最柔软也最暴戾的地方。

“姑姑，”他冰冷开口，威严的目光却是扫过桌上刚才窃窃私语，面露不忿的一众人。

“若你怀疑琳琳的死不是意外，那你该做的是查出真凶，而不是拿无辜的人泄愤…”

“无辜？”宋静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刻薄而尖声，

“那天晚上和琳琳一起在顶楼的只有他，你居然说他无辜…”

“够了！”谢聿宁厉声打断，“警方早已经证实了他的清白，怎么，你还要置喙？”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餐桌上，交握的双手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压迫感无声蔓延：

“而且，我信他！”

整个宴会厅顿时寂静无声，连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哑口无言，宋静宜也不再出声，只是小声地啜泣。

气氛越发僵冷。

侍者开始上热菜，并询问是否需要酒水，女士们纷纷选择牛奶，而男士则要了不同的酒种。

轮到司晗时，他尚未开口，谢聿宁淡淡地道：

“给他鲜榨橙汁，常温。”

不远处，许芷清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精心描绘的唇角微微抽搐。

她看着谢聿宁那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连司晗喝什么都要亲自过问的细致模样，嫉妒得气血翻涌。

五年了，谢聿宁何曾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对待过她？

哪怕一丝一毫！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时，许芷请终于按捺不住，她扯出一个略显扭曲的笑，声音尖细：

“哎呀，聿宁哥对司晗……可真是体贴入微呢。”

“不过，连喝什么自己都拿不定主意，司晗你就这么没有主见吗？”

“还是说，你习惯于依赖别人？”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出了许芷清话里的刺。

宋老夫人和宋静宜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沉，看向司晗的目光越发不善；左昀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一丝快意，用餐巾擦拭指尖。

谢聿宁的眼神骤然冰冷，眉峰蹙起，正要开口——

司晗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极轻却清晰的脆响。

他抬眼看向许芷清，忽然极淡地笑了。

清浅的笑容如暖阳下的冰层，折射出惊心动魄的光彩，四周黯然失色。

那双漂亮的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和嘲弄。

“你似乎，对我的事情格外上心。”

司晗声音平稳，似乎还带着笑意，却让许芷清心头莫名一紧。

“从高中时便是如此。”

“实验中学那个故意撞翻记分台、泼了我一身水的5号球员，赛后和你在角落里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许芷清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他知道？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司晗没有停顿，字字如刀：

“还有在学校旁边那条巷子里，那几个高三的混混堵我，理由是他们老大跟你表白，你拒绝了，你说……”

他微微顿了顿，看着许芷清骤然苍白的脸，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后面的话，

“你喜欢的人，是我。”

桌上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左昀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宋静宜也暂时忘记了哭泣，惊疑不定地看向许芷清。

“可惜，”司晗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许小姐的‘厚爱’，我可无福消受，若不是当年有人护我，怕是早就平白挨了一顿打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锥，直直刺入许芷清慌乱躲闪的眼中，：

“你喜欢谁，拒绝谁，是你的事。可拿人当挡箭牌，故意引人寻衅滋事，这做派，还真是恶心！”

“怎么，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用了第一次，还想用第二次？”

“许芷清，你贱不贱？”

不容许芷清反驳，司晗端起面前那杯谢聿宁刚给他倒的鲜榨橙汁喝了一小口，语气里的嘲讽再无掩饰：

“至于我喝什么，是果汁还是酒，有人愿意费心，我便乐意领情，”

“怎么，看不惯？”

他侧过脸看向谢聿宁，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有些撒娇，

“聿宁哥，要不，你也给她倒一杯？”

“让她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