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开导航,车子却自动驶向了那条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的路。
解锁,门开,玄关灯亮。
元宝依旧第一时间冲过来蹭他,但今天的叫声似乎格外绵软,带着点委屈般的撒娇。
司晗弯腰摸了摸它,直起身,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客厅。
客厅里异常空荡。
那个通常坐在沙发一角,开着台灯看书或处理文件,在他进门时抬头说一句“回来了”的身影,已然不在。
安静得有些让人心慌。
然后,司晗看到了茶几中央那张米白色的硬质便签纸。
像一片羽毛,却又重若千钧地压在那里。
他走过去,拿起。
纸上只有两行字,是谢聿宁凌厉却收敛了锋芒的笔迹:
「我已搬走。
厨房里的汤温着。」
司晗捏着便签,指尖微微发凉。
那个人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不会住到工作室,笃定自己会回来这里。
所以,才会提前收拾干净,悄然离开。
无声地把这个自己重新习惯,甚至开始有些依赖的地方,完整地还给了他。
怔忡只在几秒。
司晗将便签轻轻放回原处,脚步略微停顿,然后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里特意留着壁灯,灶上,珐琅汤锅盖着盖子,旁边放着一只干净的汤碗和勺子。
他伸手碰了碰锅盖边缘,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熨帖到心里。
揭开盖子,浓郁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精心炖煮了数小时的鸡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可以直接入口。
司晗站在那里,看着那锅热气袅袅的汤,许久没有动。
厨房窗户倒映出他沉默的身影,和身后空旷的客厅。
良久,他才缓缓拿起汤勺,舀了一小勺汤,送入口中。
温度恰到好处,味道无可挑剔,一路暖进胃里,却让他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然后他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是他习惯的饮料、水果、半成品食材,还有一个…生日蛋糕。
接着他去了浴室。
沐浴露剩得不多了,旁边已经放好了未拆封的替换装,他常用的那款洗发水也整齐码放在储物柜里。
最后,他推开了书房的门。
桌上,数位屏待机,旁边放着最新到一期建筑期刊,他常盖的那条薄毯也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椅背上。
司晗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玄关处感应灯自动亮起一小圈深蓝,映亮了他略显疲惫的,浓稠而安静的眉眼轮廓。
元宝从客厅的猫爬架上轻盈跳下,哒哒地跑过来,柔软的尾巴卷着他的脚踝,仰起头,圆圆的眼睛在昏光里像两枚温润的琉璃。
司晗有些莫名的恍神。
谢聿宁这无声的,退到背景里的周全,让他心头发涩。
胸口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有瞬间的空落,却也有深深的不解。
他不知道谢聿宁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五年前的那句“玩玩而已”,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早已深深楔入了他的血肉。
而宋琳之死的沉重阴影,更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长刺,无法拔出。
何况,还有那个即将与许家联姻的许芷清…
那他这样做又算什么呃?
补偿吗?
可惜,忏悔无法缝合伤口。
五年前的那一刀扎得太深,深到足以让现在任何的温柔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所以,无论是什么,都与自己无关了。
司晗长吁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揪起了元宝的一缕长毛,惹得猫咪不满地“喵”了一声。
他一只手撸着它的软毛,一只手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明天把我留在工作室的所有个人物品,全部送到这个地址。
然后他靠进沙发深处,闭上了眼睛。
元宝的呼噜声近在耳边,厨房隐约飘来汤的香气。
他漂泊了五年的心,在这一刻安然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