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深冬，夜色总是来得早。

谢聿宁的车停在南境工作室对面的街角，隐匿在行道树的阴影里。

车窗降下一线，他默默看着巨大落地窗后的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骨节分明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心头一片沉沉的迷雾。

五年前，司晗究竟因为什么而离开，他至今不得而知。

那是横亘在他心口最锋利，也最无解的一根刺。

所以，重逢那晚，在混乱的酒吧光影里抓住那人手腕的瞬间，他几乎失控。

五年的思念、担忧、被抛弃的痛苦和不解，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问了，

“哥哥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需要一个理由。

可司晗只是回过头，漠然地吐出两个字：

“放开。”

语气里的冷漠，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伤人。

那不是恨，是一种近乎漠视的、将他彻底排除在情感范围之外的冰冷。

那一刻谢聿宁便明白：以司晗的性子，他若不愿说，便不会说。

但谢聿宁也深知，司晗并不是天性冷酷的人。

那个会收养流浪猫、会在画稿角落画下笨拙笑脸的少年，骨子里是柔软的。

那样一个人，绝不可能毫无缘由地，用如此残酷的方式斩断一切。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心如刀绞，却也让他无法真正怨恨。

过往已定，未来尚不可知。

于是，他决定不再问，然后选择了一种沉默而笨拙的方式。

他搬离公寓，将空间完全留给司晗，远远守望，不轻易靠近。

他在等。

等时间或许能软化坚冰，等那个人自己愿意走向他，愿意在某一天，告诉他所有。

在此之前，他会做他世界之外的那道沉默的，但绝不会消失的屏障。

这是他为自己和司晗之间那尚存的未来所能做的，唯一的事。

对面的南境工作室里。

司晗刚送走一位极有分量的客户，对方对设计方案赞不绝口，这是一笔足以奠定工作室在业内口碑的大单。

助理收拾着茶具，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太好了！这下我们在北城算是彻底站住脚了！”

司晗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清晰的清醒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提醒，内容简短：

「今晚降温，记得加衣。元宝的驱虫药在电视柜左边抽屉。」

司晗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指尖滑动，消息□□脆地划掉，没有回复。

这种消息，过去几周里时不时会出现，关于他，关于元宝。

他从不回复，只有沉寂的，绝对的漠然。

而此刻亦是如此。

司晗把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桌面上，冰冷的玻璃背面映出窗外一小片扭曲的光影。

“嗬！”

他冷冷嗤笑一声，目光落在一旁打开的电脑上。

一条名为《名媛许芷清亮相慈善晚宴，疑似默认与宋氏联姻？好事将近？》

的视频正在播放。

北城的某晚宴衣香鬓影，许芷清妆容精致，穿着当季高定，正对着镜头微笑。

记者挤上前，话筒几乎要怼到她脸上，语气带着促狭和讨好：

“许小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听说您和宋氏的谢总……好事将近？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点点？”

镜头紧紧捕捉着许芷清的脸。

她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脸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薄红。

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视线与提问的记者接触一瞬，随即飞快移开，落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