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还有些不太清醒，宋屿把他头抬起又往下面塞了枕头垫高，让他能靠在床头，然后和他详细说明情况。

“阿克塞县医院设别条件有限，就直接把你转到积水潭来，你刚做完检查，等报告结果出来会再看情况安排手术。”

虽然医嘱说谢临川现在不用禁食，只要清淡饮食以及少吃高钙补品就行，但宋屿也不想让谢临川吃便利店的速食，路上赶着回来也没想到人这会儿就醒了，没买什么吃的。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买。”这间病房暂时只有谢临川一个病患，没法拜托隔壁家属临时照顾，宋屿把床头呼叫铃手柄放到谢临川枕边，打算出去买饭的时候找楼层流动护工塞点钱临时盯一下。

谢临川仍然盯着宋屿眼也不眨地看着，察觉到宋屿要起身时才开口：“多少钱？住院费、检查费和转运钱零散加一起要好几万吧，我给你的钱够吗”

宋屿没想到他醒过来先问的事情是这个，本来就安定了一些的心情重新变糟：“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安心养病就好。”

“应该差不多够，但是加上后面手术费用肯定就不够了。”谢临川像是没察觉到宋屿态度，自顾自地往下说，“宋屿，你不应该救我的。”

“那你是要我眼睁睁看你去死？”宋屿忍不住大声反驳，随即又重新压下声音，“谢临川，我喜欢你这件事有这么难让你接受吗？”

“不是因为这个，我本来就没多少时间了，干嘛花那个冤枉钱。”谢临川神色恹恹。

“医生都没说治不了，你不愿意试试怎么知道？等明天结果出来我们就立马安排手术，然后有化疗、放疗这么多种手段，总有一个能起作用的。”

“不用给我安排那些了，我付不起这个钱，也还不起这个贷。”

“我可以给你付。”宋屿脱口而出。

谢临川露出微妙表情：“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就要帮我出这笔钱？如果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想让我亏欠你，那还是算了，我不吃这一套。”

“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只是为了我自己吗？”宋屿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不然呢？你敢说你那么照顾时我完全没有想过这样能让我更喜欢你？你敢说你问心无愧吗？”

“我承认，我一开始对你好确实是有目的，同意带你去黑独山也确实是有私心，但我现在想出钱给你治病只是希望你能活着。”

“那你对你以前带过的游客也会这样吗？每个生病的人你都要替他们出钱？”

宋屿被问得一时接不上话，想不明白怎么一提到这些话题谢临川忽然就有力气和他争吵了。

两人之间气氛可以算是剑拔弩张，宋屿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好，就算你要出院，你把所有的钱都转给我了现在身无分文，你出院以后还能往哪去？我也不是钱多臊得非要白慌折腾这么一遭。现在你人躺在这里跑不了，钱也在我手里，我想让你治病你就只能继续治。”

“你不说想吃什么我就随便买，传唤铃拿给你了，我还会另外找人看着你，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

宋屿另外又去了护士站，甜言蜜语地夸了护士一通，成功让值班巡房护士答应多照看照看谢临川，这才下了楼。

离开室内，呼吸到室外新鲜空气后，宋屿得以重新捋一遍自己和谢临川的对话思路。

虽然知道人一上头时就容易说气话，但当谢临川明确质疑他的动机时，他真的很难控制住不生气。

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谢临川大概是早有预谋，自己只是没能让他回心转意。那八万多块钱的转账记录，说明谢临川是真觉得把他牵扯很不好意思。

他和谢临川之间最根本的矛盾在于，谢临川自己都不想要了的东西，他还想用钱留住。

谢临川有句话说得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能到这种程度，就连宋屿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没想过再谈对象，和谢临川认识了还没一个月就想着对人家掏心掏肺的。

非要说大概是见色起意吧，谢临川的病注定之后会变丑，到那个时候自己失去兴趣，就会把谢临川视为一种负担。

宋屿忽然之间理解了谢临川的想法，反而感到一阵郁闷，因为他意识到，虽然按自己的性格肯定不会做出让谢临川还钱的事，但绝对做不到对一个不再喜欢的人付出热忱。在谢临川视角下看，可不就是会觉得给人造成了负担。

这么一看谢临川似乎比自己想得长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