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宋屿推开窗户，冷冽的空气涌进来，还带着一些楼下人家炸食物的油香。谢临川还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上。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了些，但精神还不错，昨晚更是难得睡了一夜整觉。

“今天除夕了。”宋屿说。

“嗯。”谢临川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该贴春联了。”

两个人把之前买好的窗花和福字拿出来。宋屿踩着凳子贴门上的大福字，谢临川在下面帮他看歪没歪。宋屿特意把那两张手写的福字贴在卧室门和厨房门上，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看着反倒比买的那些多了几分人情味。

“你写的这个‘福’字，还挺有风格的。”谢临川退后两步，歪着头看。

宋屿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说丑吧。”

“我说的是‘有风格’，你自己过度解读的啊。” 谢临川站在厨房门口，笑着看宋屿把最后一张窗花按在玻璃上，又用手掌抚平。

宋屿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还有半小时到。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宋屿不动声色地锁了屏，转头对谢临川说：“我下楼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买什么？”

“醋好像不够了，再买一瓶。”宋屿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谢临川，“你就在家歇着，别乱动。”

谢临川靠在沙发上，微微点了点头。

宋屿下了楼，没有去小卖部，而是径直走到小区门口。冷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他站在路边搓着手等了几分钟，熟悉的丰田越野车拐进了巷口，缓缓停在路边。

宋父从驾驶座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宋母从副驾驶探出头，朝宋屿比了个招呼的手势。

“本来想赶快些昨天就能到的，结果春节高速上堵得要死，昨天半夜在服务区歇了一晚才继续开的车。”宋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笑意，“你爸这会儿正累着呢，身上没劲，咱娘俩帮着多拿点东西。”

宋父没说话，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劲”，一用力打开了后备箱，抗下一个保温箱。宋屿凑过去看了一眼，后备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除了保温箱还有几个编织袋。打开细看，有冻得硬邦邦的手擀面、腊肉、香肠、干辣椒、花椒、一包兰州带过来的新鲜百合，甚至连案板都带了一块。

“妈，你这是搬家啊？”

“你懂什么，这是有备无患。”宋母拎起两个编织袋就往楼道里走，脚步轻快得不像坐了十个小时车的人，“临川呢？他自己在家？”

“在楼上，他还不知道你们要来。”宋屿想帮宋父扛保温箱，被拒绝后就转头去帮宋母扛编织袋，“你们可真能保密，昨晚才跟我说。”

“说了是惊喜嘛。”宋母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他在医院那天叫我‘妈’的时候，你听到了吧？”

宋屿脚步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天在病房里，宋母临走时，谢临川轻声说的那句“妈，您路上注意安全”，宋屿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了就好。”宋母眼睛里泛着一点水光，但语气还是，“他既然叫了我这声妈，那就是我儿子。今天除夕，咱们一家人就在一起好好过这个年。妈还没在镇江过过年呢。”

宋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嗯”了一声。

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宋屿走到了最前面，先给谢临川一个缓冲的时机。门开时，谢临川正从沙发上微微探出身子朝这边看，手里还捧着杯水。

“谢临川，你看看谁来了。”宋屿提醒人一句，然后侧身让开。

宋母把编织袋往门边一放，就直奔谢临川而去。她一把抓住谢临川的手，眼眶红红的，嘴上却笑着说：“临川啊，妈来陪你过年了！”

谢临川整个人怔住了。他看着宋母，又看了看后面扛着保温箱走进来的宋父，最后目光落在宋屿身上。宋屿朝他笑了笑，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放在地上，说：“惊喜。”

谢临川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宋姨……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宋母在他旁边坐下，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除夕哪能让你们两个大男人自己过？我们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

谢临川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的手在宋母掌心里微微发抖，但没有抽回来。

宋父把东西放好，走到沙发前，看了谢临川一眼。他话不多，只说了句：“气色比上次好一点。但还是瘦。”

谢临川抬起头，轻声叫了句：“叔叔。”

宋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看灶台了。但谢临川注意到，宋父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时，手指在他写的那张“福”字旁边停了一下。

“好了好了，别愣着了。”宋母站起来，撸起袖子，“宋屿他爸开了很长时间车，让他去睡会儿，我们把午饭简单解决下，下午开始准备做年夜饭，妈今天给你们露一手。我查过了，镇江这边过年习惯吃汤圆，那咱们就做两样都做！”

宋屿愣了一下：“你还特意问了？”

“那当然。”宋母从编织袋里往外掏东西，“昨天晚上我刷手机，看到说镇江人过年要吃拳头大的芝麻糖馅汤圆，还有年初一喝的‘三道茶’，什么圆子、枣子、八宝的。我就想啊，既然来了镇江，咱们就干脆跟着体验一下南方新年怎么过，不过我还带了兰州的特色菜，让我们临川既能尝尝家乡的味道，也能尝尝我们兰州的味到。”

谢临川坐在沙发上，看着宋母利落地把糯米粉、粘米粉、黑芝麻、猪油一样一样摆出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宋姨，不用这么麻烦……”

“叫什么宋姨。”宋母头也没抬，假装生气地说，“之前在医院怎么叫的，现在就怎么叫。”

谢临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宋屿，宋屿正蹲在地上整理保温箱里的东西，耳朵尖也红了，但上扬的嘴角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