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谢临川轻声叫了一句。
“哎!”宋母这声应得又响又快,招呼几人把东西都去放好。
小小的房间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到了下午,宋母负责调饺子馅,猪肉白菜的,白菜切得细碎,拌上葱姜末和香油,香味飘得满屋都是。宋父在旁边和面,手法老练,面团在他手里揉来揉去,很快就变得光滑柔软。
宋屿被分配去处理汤圆的馅料。黑芝麻要用小火炒香,然后碾碎,拌上猪油和白糖。他从来没做过这个,第一次炒芝麻的时候火大了,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重来。”宋母毫不客气地把那锅芝麻倒了,“临川身体不好,你给他吃糊的?”
谢临川闻言站起来走到锅边:“我来吧,我以前做过。”
“你别动,好好坐着。”宋屿拦住他,但谢临川已经拿起了锅铲。
“你火开大了,芝麻要冷锅慢慢焙。”谢临川把火调到最小,握着锅铲慢慢地翻动。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芝麻在锅里均匀地变色,散发出越来越浓的香气。
宋母在旁边看着,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宋屿,朝谢临川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说:“这孩子比你懂事多了。”
宋屿没说话,只是看着谢临川的背影。那件深灰色的毛衣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弯腰的时候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芝麻炒好了,谢临川把锅铲放下,微微喘了口气。宋屿赶紧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又把碾芝麻的活儿接过来。
“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宋母嘴上说着,手里的活儿却没停。她把醒好的面团分成小剂子,开始擀饺子皮。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从她手底下飞出来,摞成了一小叠。
宋父在旁边包饺子,动作不快,但每一个都捏得整整齐齐,褶子均匀,像机器压出来的。谢临川看着他的手,忍不住说:“叔叔包得真好。”
“他也就这点本事。”宋母笑着揶揄。
宋父没接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包完一个饺子,放在盖帘上,又拿起一张皮,忽然开口:“临川啊。”
“嗯?”
“你们这一路走了多少地方?”
谢临川愣了一下,没想到宋父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漠河、海南、广东、厦门、湖南、云南……记不太清了。”
“看了海没有?”
“看了。”谢临川笑了笑,“还在海南坐了轮渡,风很大,当时宋屿还晕船晕得厉害。”
宋父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笑话宋屿。
这么聊着笑着,饺子包好了,汤圆的馅料也调好了。
宋母把糯米粉倒进盆里,慢慢加温水,用筷子搅成絮状,然后上手揉。宋屿想帮忙,被宋母赶到一边去备菜了。
“做汤圆的面要和得软一些,不然包的时候容易裂。”宋母一边揉面一边念叨着网上学的包汤圆口诀,“包的时候馅不能太多,太多了煮的时候会破。”
她从面团上揪下一块,搓圆,按扁,两手拿着一边转圈一边用拇指在中间按出一个窝,舀几勺黑芝麻馅放进去,然后用虎口慢慢收口,再搓圆。虽然宋母是第一次包汤圆,但有多年制作其他面食经验,一番动作也算是行云流水。
谢临川坐在旁边看得认真。
“想试试?”宋母问他。
谢临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学宋母的样子揪了一小块面,按扁,放馅,收口。他的动作比宋母慢得多,手上的力气也不够,搓出来的汤圆有些歪,表面也不够光滑。
宋母没有纠正他,只是在旁边看着,等他搓完了才说:“挺好的,比宋屿强多了。”
“妈,你做你的,别踩一捧一。”宋屿在一旁抗议,佯装生气。
“我说得是事实。”宋母面不改色。
谢临川嘴角弯了弯,又拿起一块面团继续做。他做得很慢,但很认真,每搓好一个就轻轻放在撒了糯米粉的盘子里,像是在摆一件什么珍贵的东西。
宋母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以后每年除夕,妈都教你做。”
谢临川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饺子馅和汤圆馅都准备好了,盖帘上摆满了白白胖胖的饺子和圆滚滚的汤圆。宋母起锅烧上水,指挥宋父去处理带来的腊肉和香肠。
谢临川包完汤圆被宋母以厨房太挤为由赶出去,不过他也没完全闲着,搬了凳子坐在厨房门口,一边剥蒜,一边看着三个人在小小的厨房里挤来挤去,为了年夜饭忙得热火朝天。
宋母还说起了宋屿小时候的糗事,说他有年除夕偷吃生饺子,拉了一晚上肚子。宋屿脸涨得通红,让母亲别说了,几个人都不理他,放肆大声笑着。
谢临川垂下眼,轻轻搓掉自己手上沾的蒜皮,想起很多年前,父母还在的时候,除夕也是这样。厨房里热气腾腾,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妈妈在炒菜,爸爸在剁肉,他站在旁边等着伺机偷吃。
他还以为那样的场景再也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