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招呼着宋父去把提前做好的糟肉扣在碗里，除此之外还有真空包装的炸油香和一袋泡好的兰州百合。

“该做的面食都差不多了，我再来炒几个菜。”宋母系上围裙，把糟肉放进蒸锅，“糟肉要蒸透，油香热一下就行，百合可以清炒，再配个腊肉炒蒜薹。”

谢临川看了看灶台边的食材，忽然开口：“妈，我也想做两个菜。”

宋母一愣，转过头看他：“你会做？”

“就炒个安豆头，还有茼蒿炒干子。”谢临川慢慢站起来，“小时候看我妈做过，后来我也经常自己做饭。”

宋母下意识去看宋屿。宋屿犹豫了一下，说：“我帮你打下手，你累了就歇着。”

谢临川点点头头，走到锅台前。宋屿赶紧把围裙给他系上，又把刀和砧板摆好。谢临川拿起菜刀，试了试重量，开始切茼蒿。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刀都尽力切得均匀。宋母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忍住了。

茼蒿切好，再把干子切成细条。谢临川起锅烧油，油热后先下干子煸炒，再放茼蒿快速翻炒，只加了盐和一点糖。他炒菜的时候手臂没什么力气，翻炒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但节奏不乱。宋屿在一旁递调料、接空碗，两个人配合得默契。

安豆头更简单，其实就是清炒豌豆苗。谢临川说这道菜在镇江话里谐音“安豆”，过年吃它寓意平平安安。他炒的时候火候掌握得不错，豌豆苗刚断生就出锅，最大程度保留脆嫩的口感。

宋母尝了尝，连声说好，又心疼地拉着谢临川坐回椅子上，给他倒了杯温水，自己继续去忙活了。

又过了会儿，菜都上齐，只差主食了。

“水开了！”宋母喊了一声，“宋屿，下饺子！宋屿他爸，汤圆也可以下锅了！”

厨房里一下子更热闹了。饺子和汤圆同时下锅，白茫茫的水蒸气升腾起来，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宋屿负责饺子，宋父负责汤圆，宋母站在中间，一会指挥宋屿加点凉水，一会提醒宋父别让汤圆粘锅。

谢临川站起来，走进厨房，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和汤圆。

“你过来干嘛？这边热，别烫着。”宋母想把他再赶回去。

谢临川没动，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想看看。”

宋母顿了一下，侧过身，给他让出一个位置，让他能看清锅里的样子。饺子和汤圆在白水里翻滚，隐约能看到里面馅料的颜色。

“那个鼓起来的是饺子。另一个锅里就是汤圆”宋屿指着其中一个锅说，“可以捞了吗？”

“再煮两分钟。”宋母说，“临川爱吃软一点的，多煮一会儿。”

谢临川转过头，见宋母正盯着锅里的饺子，眉头微蹙，一脸认真，像在完成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锅里。

白茫茫的热气扑在谢临川脸上，潮乎乎的，带着面粉和馅料的香气。他的眼睛有点热，不只是被热气熏的。

宋母把两盘饺子、两碗汤圆端上桌，此时不大的桌子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碗筷都快要放不下了。翠绿的安豆头，清爽的茼蒿炒干子，宋母的糟肉、油香、炒百合摆在一起，倒也别有风味，再配上经典的鱼虾，就是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坐吧坐吧，都坐。”宋母招呼着，把谢临川按到沙发上最暖和的位置，又把一条毯子盖在他腿上，“这边靠近暖气，舒服。”

谢临川看着面前那碗汤圆，白白嫩嫩的，拿勺子舀起一个，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甜而不腻，皮软糯得刚好。

“好吃吗？”宋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

谢临川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轻声说：“好吃。跟我妈以前做的一个味道。”

宋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上说着那还是不能比，同时别过脸去，背对着大家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宋父又夹了一个饺子放到谢临川碗里，说：“尝尝这个。你阿姨调的馅，专门少放了盐。”

谢临川咬了一口，白菜猪肉的，清淡鲜美。他又点了点头，说：“好吃。”

宋屿坐在旁边，自己碗里的饺子还没动，就看着谢临川一口一口地吃着。他注意到谢临川的手今天不怎么抖了，吃东西的节奏也比平时快一些，认真地品尝每一口。

“别光看人家，吃你的。”宋母用筷子敲了敲宋屿的碗。

宋屿笑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饺子。韭菜鸡蛋馅，是宋母特意给他包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老房子里的灯光暖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只剩下柔和的轮廓。

谢临川吃完了那碗汤圆，把碗放在茶几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妈，爸，谢谢你们能来。”

宋父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

宋母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这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她伸出手，在谢临川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屋子里，年夜饭还没吃完，饺子还冒着热气，汤圆剩了半碗。宋父拿起茶壶，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续了热水。

宋屿看着谢临川被暖黄色灯光照亮的侧脸，在桌下伸出手，握了握谢临川的手。

谢临川没有看他，也没有躲开，反握了回去。

吃罢饭，几人收拾了桌子分工洗了碗，就坐在客厅闲聊谈到晚上怎么睡的事。

原本不能住的那个房间已经都换了新的，现在四个人正好住两间。谢临川本想让宋母住向阳那间，但被宋母以两间屋都差不多，而且东西都放好了，来回再收拾麻烦为由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