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聊了很久的天,直到宋父打了个哈欠,宋母才又叮嘱了几句晚上盖好被子、暖气别开太高等琐事,然后去洗漱回屋歇息。
客厅里只剩下宋屿和谢临川两个人,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我们也睡吧。”宋屿站起来,把手伸给谢临川。
谢临川握住他的手借力起身,两个人回到那间朝南的小卧室。床单被褥是下午新换的,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谢临川换了睡衣,慢慢躺下去,宋屿把被子给他掖好,关了顶灯,只留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两个人并排躺着,谁都没有说话。
宋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暗暗的灯,听着谢临川微微有些沉的呼吸声。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父母的突然出现,年夜饭桌上的热闹,还有吃饭时由他主动、谢临川没有躲开还主动回应的那个牵手。
那一下回握很轻,但到现在,宋屿还能感觉到指尖残留的温度。
他偏过头,借着夜灯的光看谢临川的侧脸。谢临川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很轻,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很小,被子盖到下巴,整个人陷在床垫里,像一片很容易就会被风吹走的纸。
宋屿忽然想到了什么,心跳快了起来。他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谢临川似乎动了一下,但没睁眼。
宋屿走到背包前,拉开最里层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一本手工做的相册,封面是牛皮纸包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宋屿把相册抱在怀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
“谢临川。”他轻声喊。
谢临川没有应,但眼皮动了动。
“我知道你没睡着。”宋屿蹲下来,把相册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铺上,“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谢临川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珠转了转,落在相册上。
那是一本用照片拼贴成的中国地图,一张照片就是一块拼图,一页就是一个省份,每一张照片的画面都是宋屿牵着他的影子。
谢临川坐起身,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看到右上角的“斑马”,想起那时他和宋屿刚到重庆就迷了路,顺着一条路从地下一层上到了地下二层,宋屿还调侃说是因为没办“落地签”。
翻到照片反面,上面写着:2027年11月18日,于重庆西。
谢临川沉默了,又拿起其他照片看,越看手越抖:
2026年
6月23日,于漠河北极村;
7月11日,于海南海口;
7月23日,于广东肇庆星湖;
8月6日,于福建泉州西街;
8月24日,于江西南昌滕王阁;
9月4日,于湖南长沙橘子洲;
9月20日,于贵州贵阳甲秀楼;
10月9日,于广西桂林漓江;
10月17日,于云南昆明;
11月7日,于四川成都;
12月14日,于湖北黄冈;
12月23日,于河南洛阳;
……
他们还没走完所有地区,所以这本照片书也还没有写完,谢临川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正面写着:世间万物,山川湖海、花草树石皆有人所爱。
反面则写着:而我宋屿最爱谢临川。
宋屿等他看完照片才郑重开口:“你之前不愿意答应和我在一起,还是因为不够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或者说你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喜欢,那我就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你,世界那么大,每一片花和叶都被人喜欢着,博物院的文创铜奔马那么丑都有人喜欢,你难道不比它好看?”
谢临川情绪翻涌着说不出话,只能强撑笑着反驳:“那个铜奔马哪里丑了。”
在这段时间里,谢临川一直把这趟旅行当作一次机会,用为数不多的时间尽力让宋屿少一些遗憾,弥补自己对人的亏欠,所以他故意选择放弃任何攻略,让这段旅途充满随机和惊喜。
现在宋屿用这本照片告诉他:“我从来不觉得遇到你是种遗憾。”“
谢临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下子抱紧了宋屿,力气前所未有的大。
宋屿也回抱住他,抚摸着他身上嶙峋突起的骨节,知道离那个分别的日子不远了。
“谢临川,拍下那些照片时,我想的是如果命运注定要我们分离,至少我把你的影子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