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得到这一结论的李至中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将自己重重地砸进了椅背里。
他看着手里的这份笔记,果断将其撕下后揣进了口袋里。再往后,笔记内容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案情分析和证据补充,单看并不会觉得有问题,远不及第一张图来的震撼。
李至中不打算将整本带走的原因是他想放长线,钓大鱼。如果夏英杰的死不是意外,那么很有可能市院内已经有了被渗透的眼线,极有可能对方也已经看过了这本笔记本,所以才对其痛下杀手。
但李至中不太明白,夏英杰既已死,又为何不直接销毁了这本笔记本?反而留到了现在?
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留下这本笔记本的和杀害夏英杰的不是同一批人?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他入局——代替夏英杰成为新的突破口,又或是把他变为一把刀,捅向敌人的心脏。
可直到目前为止,光从案件上看,还不能直接证明陈氏集团有参与其中。他们还缺乏证据。
至于其他的,只能说是些性质比较恶劣的刑事案件,不存在什么特殊性。更不会有人将它们联想到一块。
李至中抬眼环顾四周,内心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得查下去。
无论是做为刀还是做为棋,他都必须把这个案子一查到底。
眼下,禾众生物因为梁荣生案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不论是之前的苯环已哌啶还是现在的秋水仙碱,禾众生物在管理违禁品药物上是存在重大纰漏的。
所以,他或许应该再见一次宋景明。
收到宋景明短信的那一刻,李至中果断回家换了身衣服才开车去的新塘街。
那里新造了一座商场,好巧不巧就是陈氏旗下的品牌产业线之一。
李至中穿了件过膝的米色风衣,内搭一件黑色紧身高领毛衣,底下是一条灰色的阔腿西裤,与脖间的灰色格子围巾相呼应。
宋景明坐在窗边,目睹了李至中从广场扶梯到门口这不足一百米的距离已经被至少三名年轻女性要了微信。
他边看边忍不住偷笑,脑海中不自觉的想起了两人在京大时,李至中也是这样的受欢迎。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李检还是风采依旧啊。
好不容易走到了火锅店门口,李至中甫一抬头就和幸灾乐祸的宋景明对了个正着。
他隔着玻璃,看到宋景明那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眉峰轻轻往上一挑,像是在警告对方适可而止。
一进门,满屋子的花椒香夹杂着牛肉的奶香,热气腾腾的让人仿佛一下活了过来。
刚开业的火锅店生意好到人满为患,就连门口等位的客人都排起了长龙。
李至中不喜欢闹腾的环境,所以一边摘围巾脱外套一边向宋景明抱怨今天的人怎么这么多,表情活脱脱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宋景明安然自若地喝了口汽水:“我说李大检察官,您是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李至中那双凌厉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迷茫:“什么日子?”
宋景明掐了把人中,俨然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大哥今天是平安夜啊,12月24!还是你的生日。”
看着李至中那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宋景明只能无奈摇头:“真不知道咱们李大检察官从前都是怎么谈恋爱的,该不会从来不带对象出来过节吧?连自己生日也能忘?”
李至中低头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手,他的手修长又骨节分明,关节处透着一点淡淡的粉,是天生养尊处优的手:“你是想说我无趣吧?”
“不好意思,我天生没什么浪漫天赋,就爱整天泡在案卷堆里。”说着他话锋一转,“倒是我们宋大律师,今天不陪女朋友来陪我这个孤寡老人,还真是委屈你了。”
“你这说的哪儿的话。”他笑呵呵将服务员提前倒好的热茶推过去:“女朋友哪有我们李检重要啊。之前不是说还欠你一顿火锅嘛,我今天刚见完我的当事人,值得庆祝一下。顺便,给你过个生日喽。”
宋景明越是说的轻巧,越代表事情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
“严碧莹已经答应你做他的代理律师了?”李至中喝了口热茶,淡定道。
“对啊。”宋景明夹起一块牛肉,放进沸腾的火锅里:“我真是费了老大劲了,就差在她面前跪下了。不过好在严碧莹还没有完全失去对法律的信任。”
说完,宋景明立刻意识到了,赶紧给李至中翻兜看:“我没带录音笔啊,清清白白的跟你吃顿饭,没别的企图。”
李至中知道,宋景明没那个心眼,所以也就开门见山:“你和陈一众是怎么搭上的?”
刚夹起的一片肉啪嗒一声又掉回了火锅里,宋景明心虚到冒汗:“‘搭’这个字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宋景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其实在之前看守所相遇时我就想跟你说了。但你当时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身边还有旁人,我哪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往枪口上撞啊。”
李至中八风不动地搅着碗里的油碟:“你怎么不敢,连陈一众他们的贼船都赶上,你真是不要命了。”
“这怎么能是贼船呢。”宋景明挠挠头,“这案子多少人在关注,我要是因此帮严碧莹争取到了最低刑法那我这声望不得再上一个台阶?”
李至中不以为然:“听过一句话没?有命挣没命花。宋景明,你小心别把自己玩没了。”
你别看宋景明人高马大的,其实胆子贼小。
“你别说得梁家像是什么吃人的老虎。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不照样有人不明不白的就死了。”李至中也不惯着他。
宋景明乐呵一笑:“那不是还有你嘛。我要是被人害了,你肯定会为我讨回公道的!”
看着他那一副不值钱的笑,李至中无奈叹息,换了个话题:“说正经的,你打算怎么打?”
“梁荣生的案子开庭在即,你们今天能说服严碧莹让她启用法律援助但不代表这场官司你们就一定会赢。就从目前的证据来说,她被判故意杀人的赢面很大。”
“我知道。”宋景明咬了口撒尿牛肉丸,汁水烫的他呲牙,“严碧莹的案子我准备打过失致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