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仙碱呢？”李至中问。

宋景明放下筷子：“李检这是在暗示我？放心吧，我能说出打过失致人死亡，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至于秋水仙碱……这个问题我想禾众生物应该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说起禾众，宋景明又给李至中透露了一个消息：“最近禾众那边受到的影响不小，陈厅让我提醒你，他那不中用的大表哥可能会来找你打听情况。”

李至中蹙眉：“找我打听什么？不应该去找陈一众吗？”

宋景明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你……对陈厅的敌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哪怕你们之前曾经是恋人，那也不至于这样吧？”

李至中觉得烫牛肉没有烫蔬菜好吃，于是又下了一筷子的平头菇，连眼皮都没抬：“那你和你的那些旧情人还有来往的吗？”

这么一想宋景明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只是……

“我总觉得，陈一众好像并不是你口中说得那般十恶不赦。”

“至中，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

李至中不语，只是一味地戳着碗里的平菇，许久，他叹出一口气：“故事太长，等有机会的时候再跟你说吧。”

他和陈一众隔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误会，而是由阴谋、仇恨堆叠出的虚假爱情。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

从火锅店出来时，宋景明被外头的寒风吹得激灵了一下，裹紧身上的大衣缩着脖子回头问李至中：“我开车来的，要送你一程吗？”

李至中站在店门口，背后是火锅店里温暖的灯光和人声鼎沸的热闹场景，而他却面色清冷，孤独的好像不属于这份热闹。

他摇摇头：“不用，我也开车了。”

“行吧。”宋景明也不强求：“那你路上小心点，有空再聚。”说罢，他挥挥手，转身走向商场的地下车库。

李至中依旧站在原地，风把脖间的围巾吹得翻飞，良久，他也只是用手努力压了压，然后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穿过寂寥的巷子，喧闹总算远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ESSE，浅淡的薄唇含住烟尾的一刹，火机擦出一簇火光，在李至中白净的脸上跳跃着。

他低着头，背靠在斑驳的墙边，用一只手护着火苗，直至点燃，他才收起打火机抬头望向夜空。

今天是平安夜，也是他的生日。

李至中吐出一口白烟，淡淡的薄荷香混着冷冽的风钻进人的肺里，让人不得不清醒。

他双指夹着细烟，耳旁回荡起宋景明说过的话——“其实陈一众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坏。”、“至中，你对他的误会太深了。”

对他的误会太深？

李至中低头轻笑了两声，他搞不懂，陈一众究竟有何等魅力，居然能让所有人都抢着为他说情？

但有一点宋景明说得没错。他们都太骄傲了，太在乎输赢了，所以即便是错了，也不肯低头。因为他们只相信自己。

陈一众的爱带有强烈的控制欲，他习惯了所有一切都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李至中自己也不过是个学不会爱人的可怜鬼罢了。

李至中冷脸丢到手中的烟，抬脚碾灭的同时，那些牵动他的情绪也随之一定湮灭。

从巷子里出来后，李至中便开车回了家。

可刚走出电梯门，他就看见了摆放在家门口的一大束碎冰蓝玫瑰。

李至中的脚步有所放慢，他双手插兜，从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眉头一皱。

那是一束由近百枝白玫瑰和翠雀、百合组合而成的大花束，中间还夹着一张浅色贺卡和一支黑色的绒布盒子。

李至中伸手揭下贺卡，打开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句手写的Happy birthday，后面紧跟着一句——“我的小中，愿你平安喜乐、岁岁无忧。”，落款处是陈一众的亲笔签名。

李至中的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他将贺卡原封不动地塞回了花丛间，视线落在了一旁的黑色盒子上。

他打开，发现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支十分特别的防风煤油打火机。

李至中一眼就认出了那是S.TD的高端定制款。外壳用的是航天级钛合金材料，表面有微弧氧化工艺，所以摸起来更加光滑盈润，加上他们家标志性的黑色小羊皮做点缀，显得十分复古。

李至中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中央雕刻的图案，那是一簇开得热烈的红色山茶花，中间盘浮着一条蛇，蛇头向上，顺着山茶花的枝茎与花朵重合。

而在火机左下角还刻有一串特别的英文符号——‘Dreamboat，my Linus.’（我的理想爱人、梦中情人，Linus。）

Linus是李至中的英文名。

看到这儿，他不禁嗤笑一声，将火机放回盒子后连同花束一起被冷落在了门外。

这已经不是陈一众第一次给他送生日礼物了。之前在美国时，每逢生日陈一众都会给他送来一束鲜花和一件礼物。但李至中从未收下过，只是将它们随手喂给楼下的垃圾桶，又或是送给路过的流浪汉。

就在他犹豫这次是要送给扫楼道的清洁工，还是扔到垃圾桶时，一通电话搅乱了他的思绪。

李至中从口袋里摸出不断震动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后还是接了起来。

他没说话，对方却先开了口：“生日快乐，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