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李至中站定在客厅中央,家里没开灯,窗外的夜色透过玻璃照进来,像是为房间镀上了一层冷色的光。
电话那头再度传来陈一众沉着的声音,带着柔情像此刻化不开的夜:“礼物看到了吗?喜欢吗?”
李至中回神,深吸一口气:“看到了,不喜欢,以后也别再送了,我不需要。”
面对他的无情拒绝,陈一众一点也不恼,只是当没听见继续说道:“这个火机是我特意为你定制的,图案也是我亲手设计的,好看吗?”
李至中想起那火机上的红山茶花还有那一条蜿蜒阴湿的蛇,说不上多喜欢,但不可否认,是会让人念念不忘的。
“陈一众,你到底想干什么?”李至中很平静,因为他知道即便是生气也不能换回什么,何必同一个老男人置气。
没成想陈一众只是笑了下,慵懒中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和宋景明聊的如何?我看你们在火锅店里聊得不错。”
“你派人跟踪我?”刚还说不想跟老男人置气,老男人就精准踩在了他的雷点上。对于陈一众的这种做法,李至中虽早有预料但还是会很不爽,因为这已经不是一次二次了。
他告诉陈一众:“我不是你的东西,不需要被你时刻监视。”
“这不是监视。”陈一众耐心解释,“我只是怕你出事。”
话音刚落,李至中快步走向落地窗,往下看去,果然看见了一辆黑色奥迪正停在不远处,尾灯还亮着红。
他狠狠蹙了下眉,伸手捏住眉心,烦躁涌上心头:“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家。”
“还有,别再打我身边人的主意。他跟这件事无关。”
陈一众明知故问:“你是说宋景明吗?为什么?严碧莹的案子是个多好的机会,以他目前在中伦所的处境,能接到这样一个可以让他一战成名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呢?”
“是。”李至中觉得跟这种利己主义者说不通,哪怕是被气得薄唇轻抖,也不值得。
“不可否认,严碧莹的案子确实出彩,打赢了那就是名扬天下,可你有没有为他想过,要是梁家人借此机会报复怎么办?”
“难道在你们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都该被你们利用吗?”
“这不是利用,小中。”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里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严碧莹的案子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他。况且你所担心的事……他的背后是整个中伦所还有陆则鸣,他是陆则鸣的徒弟,梁家人不会蠢到为了个律师得罪整个律师界。”
“宋景明只不过是我们递出去的一把刀,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而且最先拒绝他们的是我,比起宋景明,他们应该恨死我了才对。”
“那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李至中问出口后就立马后悔了。他不该关心这些的。他和陈一众最好的距离就是互不干涉。
“你是在担心我吗?小中。”陈一众勾唇轻笑,心情看上去很好。
不知是不是李至中太过敏感,他总觉得陈一众不会就这么乖乖的待在楼底下给他打这通意味不明的电话。
他下意识的转头,死死地盯向门口。
“陈一众,你少自作多情了。”
陈一众让他宽心:“放心吧,他们顶多只会去陈氏找我大伯告状,现如今梁荣生死都死了,他们再闹也无济于事。”
“对了,今天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不说给我听听吗?”陈一众这人最擅长以退为进,先扮可怜博同情再进一步得寸进尺。
李至中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说给你听?”
李至中不敢大意,他放轻脚步,来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楼道内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安全出口还亮着幽幽的绿。
他缓缓松出一口气,握紧电话警告陈一众:“与其关心我和别人,陈厅长倒不如好好担心担心自己吧。副厅长的位置不好做,最近上面抓贪官抓得紧,我可不想在法庭上见到你。”
“是吗?”陈一众的声音像片羽毛拂过心间,微痒,“可是我好像还挺期待的……”
“神经。”李至中骂道。
突然,一阵急促的输入密码声在门外响起。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突兀又诡异。
李至中惊愕回眸,从猫眼向外看去,只见一道陌生人影正赫然站在他家门口,疯狂按着电子密码。突然,那人猛的一抬头,于李至中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人发现了他。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滴滴滴,电子门发出警告,紧接着又是一阵疯狂拉动门把手的声音。
李至中不敢轻举妄动,声音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生生扼住,全然忘了此刻他应该向陈一众求救。
“密码输入错误,请重新输入。”
“喂?小中?”
电话里,陈一众的声音将李至中从恐惧的边缘拉回。
“陈一众,有人在我家门口。”
李至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与平稳:“你确定不在我家门口?”
彼时正走进单元楼内的陈一众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脚下步伐飞奔:“别开门,我已经上来了。”
“……我知道。”李至中艰涩的滚了滚喉结,一滴冷汗划过额角。
他本能的用一只手把住疯狂摇晃的门把手,后又觉得没用,赶紧跑去厨房里拿了把剔骨刀用于防身,还不忘提醒陈一众:“你小心点,他手上可能有凶器……”
话音刚落没多久,远处的电梯门传来叮的一声,拉门声瞬间停止了。李至中急忙从猫眼向外看,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电梯门的打开一同亮了起来,而那个人影却凭空消失了。
远远的,李至中看见陈一众从电梯里跑出来,手里握着电话,神色焦急:“人不见了。”
电话里的声音和门外的声音重叠。
直到这一刻,李至中才终于松出一口气。
“可能……是往楼梯间跑了。别追了。”他泄气般地将刀放到一旁的柜子上,整个人背靠着墙壁,低头缓着情绪。
“我已经让助理去通知物业和保安了。”
陈一众边说,边看了眼门口被踢倒的花束,连同礼盒也被掉落在了地上。他弯腰拾起,抬眸对上猫眼。
“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耳边依旧传来陈一众规律的喘息声,每一下都好像真的喷薄在他脸颊上,让人忍不住面热。
李至中摇头:“没看清,楼道里太黑了。”
此刻的李至中,脑海里只剩下刚才陈一众慌乱跑来的样子,好像是真的很害怕他受到伤害。那种表情,在陈一众的脸上不多见。
“最近出门小心着点,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的私人号码你知道的。”
“李至中你到底有有没有在听?”意识到对面长久的没有出声,陈一众眉间透出一点烦躁,“这种事要查起来很容易,不行我再雇些保镖来……”
李至中失神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用了,我在听的。今天……谢谢你了。”
“能……开下门吗?我想确认你的安全。”
陈一众的声音有所缓和,只是额间的发丝依旧微乱,衬衣领口也被跑散了,看上去有种凌乱的美感,和平时一本正经、高高在上的感觉不同。
李至中沉默片刻,稳住心神:“我没事。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还有,谢谢你,陈一众。”
站在门外被吃闭门羹的陈一众撩了把碎发往后一捋:“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想和我说的了?”
老男人的声音循循善诱,温柔中透着股狠劲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纵容。这要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已沦陷。
“没有了。”李至中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行吧,”怕把人逼太紧,陈一众退让一步:“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就把这个礼物收下。花我可以替你扔了。”
李至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脑袋现在很乱,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几度摇摆。
“小中。”陈一众轻唤。
“生日快乐。”
只是普通的一句祝福却听得李至中耳骨发烫。
他下意识地挂断电话,仿佛这样就能切断自己与陈一众一切连接。直到门口再没了动静,他才敢再度俯身用猫眼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