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把案子往前猛推一步的,不是陈志远,而是一个几乎已经被所有人忘掉的人。
名字叫叶蓁。
她本该是名单上的第四个人,也是目前唯一还没找到下落的那一个。
技术科连续追了两天她的旧通联、银行卡和社保轨迹,几乎什么都没有。像这个人并不是逃走了,而是从某个时间点开始,被人一点点从正常生活里擦干净了。
直到第三天凌晨,一条很不起眼的医疗报销记录被捞出来。
地点在邻省一间民营康复院,时间是两年前,支付账户挂在一位名叫“叶芸”的监护人名下,可证件关联出来后,照片分明就是叶蓁本人。
她改过名字。
或者说,有人帮她改了名字。
天一亮,秦峥和许澜就带人赶往那间康复院。
地方在山边,旧得像九十年代留下的疗养院,白墙、铁门、花圃和一条长得过头的走廊。院方起初不太愿意配合,嘴里一直说病人隐私、监护协议、手续流程。直到协查文件拍到桌上,负责人脸色才慢慢变了。
“叶……叶芸已经不在这里了。”对方说。
“什么时候走的?”
“半年前。”
“谁接走的?”
“监护人。”
“叫什么?”
负责人报出一个名字,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周承安。
空气像一下子被掐紧。
“你确定?”许澜盯着他。
“协议上就是这个名字。”负责人赶紧把档案调出来,“他说是孩子长期创伤,需要更稳定的环境照顾,还出示过法律文书和项目证明。”
档案袋很厚,里面有入院评估、阶段记录和几次紧急会诊摘要。叶蓁入院时二十二岁,诊断方向写得很笼统:复杂性创伤反应、持续回避、记忆断续、伴反复惊恐。可真正让秦峥停下来的,是第一页病史摘要里的那句:
患者反复提及“名单”“顺序”“有人被带走后就会变安静”。
“她认识林雯、陈毅和何川?”许澜低声问。
“不是认识。”秦峥说,“她很可能本来就在那套流程里。”
再往后翻,一段会诊记录里提到:患者在状态不稳时,会不停说“别让他们再给我换说法”“不要再让我记成那样”。医护人员起初把这当作典型创伤语言处理,直到某次她情绪崩溃,把治疗室镜子砸了,嘴里喊的是——
0719不是开始,是第一次摆对。
会议室里听录音是一回事,真正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把这种话喊出来,是另一回事。
她不是单纯知道一些事。
她像曾经亲历过某种被反复“摆放”的过程。
更重要的是,叶蓁和苏晓不同。
苏晓是当年未成年人,像是被动对象;叶蓁从年龄和记录看,更像后来又被长期维持、反复修正的那类人。她能活到现在,说明她要么足够重要,要么足够危险,不能像林雯和陈毅那样简单处理掉。
“她现在在哪?”秦峥问。
负责人不断擦汗:“我们真不知道。周先生半年前亲自来接的,手续非常完整。之后只打过两次电话,问她有没有遗留病历。”
“电话录音有吗?”
“座机没有录,但号码可以调。”
技术员当场核对后,很快确认其中一个号码来自临江本地,而且曾在清宁中心旧址附近短暂出现过。
又是周承安。
秦峥把那份监护交接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看见熟悉的法律顾问签章——陈志远。
这两个人,已经不再只是当年配合做过几次项目的关系。
他们是在共同保管某些人。
或者说,共同处理某些不该继续以原样存在的人。
离开康复院时,天阴得厉害,山风吹得院门口那串褪色风铃轻轻响。许澜一路都没说话,直到上车后才低声问:“秦队,你有没有觉得,名单上的四个人不像随机拼在一起的?”
“当然不像。”
“林雯是后来重新追查的人,陈毅是财务口,何川现在下落不明,叶蓁则像长期被藏起来的活证人。那他们四个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峥看着窗外被风吹弯的树,慢慢道:“不是同一种身份。”
“那是什么?”
“是一套流程里的四个位置。”
这个念头,其实从何川那间浴缸现场开始就已经隐隐冒头了。只是直到叶蓁这条线出来,它才终于有了更清晰的骨架。
有的人负责发现问题,有的人负责记账和执行,有的人负责被压下去,有的人则成了被留下来长期校正的样本。
而0719、0813这些数字,也许从来不只是日期。
它们更像节点。
是某套流程里,一次次“摆放完成”的时间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