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后,何川那边也终于有了新进展。先出来的,是浴缸案的身份比对结果。法医和技术联合确认,浴缸里的死者并不是何川本人。对方体型与他接近,现场又被刻意摆成了“何川已死”的样子,足以骗过最初几小时的判断。但牙齿记录和后续DNA都对不上。也就是说,从第五章那个浴缸现场开始,何川就已经借着这场伪装死亡彻底消失了。
排查组在城东一处旧仓储园区找到他的车,停在废弃冷库后面,车里没人,手机也不在,但副驾座缝里夹着一张被揉皱的纸。展开后,上面只有一句话:
她不是最后一个,她是被留下来的那个。
“她”是谁,没写。
可现在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叶蓁。
这句话像是何川在极端慌乱中留下的提醒,也像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知道的顺序,本身就有问题。名单不只是按杀人顺序排。
其中至少有一个人,从设计之初就不是拿来杀的。
她是样本,是容器,是被不断修改后还要继续活着的证明。
晚上,苏晓状态稍稳后,秦峥拿着叶蓁的旧照片去见了她。
照片上的女孩二十出头,站在一棵夏天的树下,脸很瘦,嘴角却还保留着一点没完全被磨掉的年轻气。苏晓看见那张照片时,起初没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手指才轻轻抖了一下。
“你见过她?”秦峥问。
苏晓盯着照片,眼神像在穿过一层很厚的雾。
“她来过。”
“什么时候?”
“我妈死以后。”
“来做什么?”
“看我。”苏晓声音发轻,“她站在门口,一直看我,后来有人把她带走了。”
“谁带走的?”
苏晓没回答,反而忽然抬头看向门口。
病房门这时关着,外头只有护士经过的脚步声。可她那一瞬的神情,像真看见了什么。过了两秒,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重新把视线落回照片上。
“他们不喜欢她记得太多。”
“他们是谁?”
苏晓沉默了很久。
“会把人变安静的人。”
这句话听上去仍然像孩子式的模糊表达,可秦峥知道,她已经在努力往更接近真实的地方靠了。只是她脑子里那些被替换、被覆盖、被训练过的路径还在,很多东西一碰就会断。
走出病房后,陆昭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刚从何川车里提回来的纤维样本初检单。
“旧仓储园区那边找到的几种纤维,和清宁中心地下室那件防水外套能对上。”他说。
“说明何川最近接触过同一批东西。”
“还不止。”陆昭把检单翻到背面,“车里有极低量镇静药残留,和林雯、陈毅体内那类接近。”
也就是说,何川不是单纯在逃。
他要么正在帮人转运什么,要么已经开始担心,下一个轮到自己。
走廊灯光冷白,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电梯门开合的声音。许澜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人员关系图跑过来,语速很快:“秦队,关系网重新拉了一版。叶蓁两年前改名转院之前,联系人里除了周承安,还有一个被擦掉又恢复出来的号码。归属人查到了——林雯。”
秦峥抬起头。
“林雯联系过叶蓁?”
“至少联系过三次,时间就在她开始重新查0719之前。”
那就全说得通了。
林雯不是盲查。她当时已经顺着某条线摸到了叶蓁,意识到叶蓁不是普通失踪对象,而是整个旧案里最关键、也最不该被忽视的活人证据之一。她后来会死,很可能正是因为她开始靠近这个被藏起来的人。
夜里将近十一点,技术员那边又恢复出一份旧硬盘残片。
只有半页,抬头看不清,正文却还剩一句:
样本A稳定度不足,必要时可参考“叶”案延长保存。
叶案。
延长保存。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这些人早就不只是压案了。
他们在对活人进行分类、留存、调整,像整理一批会说话的危险材料。谁要清除,谁要沉底,谁要继续观察,谁要被改到足够安静,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而叶蓁,就是那个被刻意延长保存的人。
“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她。”秦峥说。
这句话落下来时,没有人怀疑其中的紧迫性。
因为名单上活到最后的那个,往往不是最安全的。
恰恰相反。
她通常是最知道真相、也最不被允许以原样活下去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