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走出来的路上，宁栖迟像一只被春天的第一缕阳光晒醒了翅膀的蝴蝶。

绕着裴争渡转了一圈又一圈，白色的裙摆在青石板路上扫来扫去，扫得石缝里的薄雪扬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扬起来，像被她踩碎了的、不值钱的、随手扬进风里的碎银子。

“裴争渡你知不知道那个包全球只有五十只！五十只！我排了三个月的队！”

她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白色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密的、像雨打芭蕉一样的哒哒声，哒哒哒，哒哒哒。

而他走在她前面，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把被收在鞘里的刀。

“我从来没跟以总说过话！她是我妈妈才会接触的老板！我居然跟她说了‘我们想进一步了解一下’！我说了‘我们’！我说了‘争渡说这块地的位置很好’！我说了‘谢谢木栖姐姐’！”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两只手从大衣袖子里伸出来，白大衣的袖口在冬日的空气里扫过，带起一阵细细的风，风吹在竹叶上，竹叶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上落。

周砚站在那扇深灰色的铁门旁边，已经拉开了车门，戴着白手套的手扶着车门的上沿，微微弯着腰，姿势不卑不亢，和来时一样。

但此刻他的目光从车门的上沿移过来，落在宁栖迟身上，停了一下，很短。

看到她正笑着从他面前走过、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睫毛扫到了下眼睑、笑得那张脸像一朵被太阳晒开了的、花瓣都展开了、露出了中间那一点嫩黄色的、甜丝丝的蕊的白山茶。

她从他面前走过，没有看他，她一直在和裴争渡说话，那个人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背挺得笔直，深灰色的薄毛衣下摆塞进了裤腰里，腰带上的银色扣子在冬日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弯腰钻进了车，白色的裙摆在她身后扬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起的、还没来得及落下去的花瓣，飘了一下，落了，落在车门边上。

裴争渡已经坐在了后座，靠着窗，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还是没有表情。

车开了。

宁栖迟坐在他旁边，离得进了点，她坐过去，肩膀擦到他的肩膀。

“裴争渡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厉害！我说了‘裴氏资本最近在看文旅地产的项目’！我说了‘我听争渡提了一句’！我说了‘我们想进一步了解一下’！”

她把“我们”那两个字又咬了一遍，比在电话里咬得更重，更甜。

她舔了舔嘴唇，嘴唇上还沾着红豆汤圆的甜，甜从嘴唇上被她舔进了嘴里，从嘴里被她咽进了喉咙里，从喉咙里被她咽进了心。

她的心是甜的，甜到整个后座都是甜的，甜到皮革座椅的味道和雪松香氛的冷清都压不住她的甜。

他没有回答。

他没有看她。

他在看窗外，窗外是北京的胡同，灰砖墙，青瓦顶，枯藤老树，树上有喜鹊，喜鹊的尾巴是蓝黑色的，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它在枝头跳了一下，枝头的雪落了一小片，落在一辆停在墙根下的黑色轿车的车顶上，像一小块被人不小心掉在黑色丝绒上的、忘了捡起来的、不值钱的、但亮晶晶的碎钻。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她不满。

“裴争渡你是不是从来不夸人的！

你夸我一句会怎样！

你就说我今天表现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