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说我那个电话打得对不对！

你就说我是不是很有谈判天分！”

她把脸凑过去了一点，不是凑到他面前，是凑到他那条永远对着窗外、不对着她的后脑勺的方向。

她的脸离他的肩膀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深灰色薄毛衣的面料上那些细细的、像被梳子梳过一样的纹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氛。

不是车里那种被皮革座椅的味道稀释过的、淡淡的、冷冷的、清清的那种。

是更浓的、更近的、像她此刻把脸埋进了他的衣柜里、埋在那些挂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黑色藏青色的毛衣和西装和衬衫中间、闻到的那个味道，冷冷的，清清的。

他没有回答。

他没有看她。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像一条鱼在水里翻了个身，翻得很慢。

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很短，短到像一根针落在雪地上，雪太厚了，针落进去，连个印子都没有，但她看到了，她一直都能看到。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宋锦瑟发来的，一张照片，是那只包，全球限量五十只，包装完好，丝带系得整整齐齐，躺在以木栖家客厅的茶几上，茶几是黑色的，大理石面的，光可鉴人，倒映出那只包和拿着手机拍照的那只手。

手是年轻的，指甲上涂着酒红色的甲油，是以木栖的手。

她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开，像一颗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玻璃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的脆响，但不是碎的，是完整的，是完整的笑声。

是她从早上到现在、从昨天到今天、从她嫁给裴争渡的那一天到今天、从她第一次在京华台的包间里看到他、看到他那双什么都照不进去的眼睛、怕他、怕到不敢说话、怕到梦里的自己喉咙被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那一天的完整笑声。

“裴争渡！你看！我的包！它下午就来了！”

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朝向他，那张照片照亮了她手机屏幕，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脸没有表情，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但他没有动。

他没有转过头来，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棵喜鹊停过的枯树上。

喜鹊已经飞走了，枝头空了，雪还在，一小片白的，落在黑色的枝丫上，像一粒被不小心洒在宣纸上的、来不及擦掉的、留着也不碍事的、干了之后像一颗小小的、圆圆的、白白的米粒一样的墨点。

她举着手机，举了很久，久到她的手臂酸了，久到她的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

她把手放下了，也没管他的冷漠不理人，喜滋滋地等待那个她亲自拿到的包。

车停了。

周砚下了车，拉开后座的车门，戴着白手套的手扶着车门的上沿。

他的目光又从车门的上沿移过来，落在宁栖迟脸上，停了一下。

她还是那么漂亮，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一朵会发光的白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