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又喵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懂,但她高兴了。
她跑去衣帽间挑了条最漂亮的裙子。
然后她弯腰把等等抱起来。
等等的脖子上还系着那条红色的小围巾,苏栢池织的。
她低头蹭了蹭等等的额头。“走,回家。”
没有司机,没有裴争渡的迈巴赫。
她自己打车。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司机正在赶来”,她站在小区门口,等等在她怀里蜷成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团。
北京的夜风很冷,冷风从领口灌进去。
但她没有缩,她抱着等等,站在路灯下面,灯是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肩上,落在等等的毛上,落在她那双白色高跟鞋的鞋面上。
车来了。
她弯腰钻进去,坐在后座,抱着等等。
等等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蹬。
她把猫搂紧了,下巴抵着猫的脑袋。
窗外的北京的夜色在向后奔跑,那些高楼在夜色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像一条倒挂在天上的银河,远处的中国尊通体发着蓝白色的光,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惊叹号。
车停在壹号院门口的时候,院墙上的灯已经亮了很久了。
暖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没有化干净的残雪染成了奶油的颜色,铁艺大门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一条,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青石板路的尽头。
她还没下车,就看到了门口站着两个人。
苏栢池站在左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有系扣子,里面是浅灰色的家居服。
宁若清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盘着,没有一丝碎发落下来,大衣披在肩上,没有穿进去。
像是刚从客厅走出来、走到门口、就没再往里走、站在那里等人、等了不知道多久、等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没有伸手去理。
宁栖迟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灌进她那件没有围巾、只有貂毛领的羊绒大衣领口,灌得她缩了一下。
她抱着等等,跑过去了。
“爸爸!”她扑进苏栢池怀里,等等被她挤了一下,喵了一声,但没有跳开,蓝眼睛瞪得圆圆的,尾巴搭在苏栢池的手臂上。
苏栢池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背上。
“妈妈。”她松开苏栢池,转身抱住宁若清。
宁若清的手臂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但她没有推开,宁栖迟感觉到她的手在宁若清的背上停了一下,很短。
然后宁若清的手抬起来了,落在她的头发上,那只手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水面起了涟漪。
她哭了。
她不想哭的,但眼泪不听她的话、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落在宁若清的黑色高领毛衣上。
“我想你们了。”她说,声音闷在宁若清的肩窝里,闷得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宁若清没有说话,她的手从宁栖迟的头发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苏栢池站在旁边,手臂还维持着刚才被她扑过来时张开的姿势,等等在他怀里扭了一下,他用另一只手托住等等的屁股,等等安顿下来,蓝眼睛瞪着宁栖迟,耳朵竖着。
“进去,外面冷。”苏栢池说。
他们进去了,门关上了,冷风被关在外面,灯亮着,暖黄色的,落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落在鞋柜上那束干枯的芦苇上,落在等等脖子上那条红色的小围巾上。
宁栖迟换了鞋,阿姨摆好的,耳朵耷拉着。
她蹲下来,把等等从苏栢池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等等的毛里。
等等的味道是暖烘烘的,和她出门时一样,和她想了一路的一样。
“七七,饿了没有?”苏栢池站在厨房门口,锅铲还握在手里,围裙系着。
“饿。”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带着鼻音。
裴家老宅那种氛围怎么吃的下饭的,她随便扒拉两口就没吃了。
苏栢池转身进了厨房。
阿姨跟在他后面,冰箱门开了,水龙头被拧开了。
宁若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茶是热的,杯口冒着白气。
宁栖迟抱着等等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等等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两个人中间,蓝眼睛看看她,又看看宁若清,然后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宁栖迟把头靠在宁若清肩上,宁若清没有躲,她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没有端茶杯的那只手抬起来,落在宁栖迟的头发上,那只手的动作很轻,很轻。
厨房里飘出来香味了,不是老宅那种精致的、摆盘像一幅画、但尝不出味道的香味。
是红烧肉的、糖醋排骨的、油焖大虾的、松茸鸡汤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但一闻就知道是苏栢池做的。
等等从沙发上跳下去,跑到厨房门口蹲下来,尾巴翘得高高的,蓝眼睛瞪着灶台的方向,喵了一声,一声长,一声短,一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