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争渡开着车,宁栖迟坐在副驾驶。
等等不在,等等留在壹号院了。
苏栢池说让它住几天,宁若清没有说不同意。
等等窝在宁若清腿上,没有跳下来,眼睛瞪着门,没有追出来。
在宁若清怀里的样子比她还要嚣张。
宁栖迟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说“过几天来接你”,等等喵了一声。
宁栖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长安街两旁的树光秃秃的,落了一层雪。
路灯的暖黄色光落在雪地上,把雪染成了奶油的颜色,像她小时候壹号院院子里那棵被雪覆盖的腊梅。
她忽然笑了。
“裴争渡,你一来雪就来了。”很幼稚的话。
开车的男人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被雪覆盖又被车轮碾出一道道黑色辙印的长安街上。
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血管在冷白色的仪表盘灯光下若隐若现。
“嗯,所以把我送去重庆看看,那里不常下雪。”
众所周知重庆不会下雪。
那座山城有雾没有雪,有江没有雪,有火锅没有雪。
他是故意的,用一座永远不会下雪的城市来挡她的话。
“哦,至少在北京会下,北京每年都下,你来了它下得更大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在看窗外的雪。
雪落在玻璃上化成一小滴水顺着窗面往下滑,像一颗眼泪,但那是雪化的不是她流的。
“至少在北京会下。”她说。
车开过了长安街,开过了那些被雪覆盖的红墙和琉璃瓦,开过了她第一次去京华台吃饭时走过的路。
她想起那天她也穿了一身白,领口的白貂毛托着她的小脸,她坐在圆桌对面隔着半桌凉了的菜不敢看他。
现在她坐在他旁边,隔着车载音响的旋钮和手刹的距离。
他开车,她看雪。
她的手缩回自己的大衣口袋,口袋里有一枚平安锁。
叮铃铃。
车停在了国贸大平层的地下车库。裴争渡熄了火,车灯灭了,车库的灯是冷白色的,光落在车顶上,落在他黑色大衣的肩上,落在她奶白色羊绒外套的袖口上。
她坐在副驾驶没有动,他也没有催她。
“裴争渡。”
“嗯。”
“初六。还有一个多月。”
“嗯。”
“没事。”
宁栖迟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环氧地坪上,声音脆脆的。
他走在她前面,她看到他的背影,黑色大衣,肩线笔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她跟在他后面,这一次她没有落后他两步,她走在他旁边,肩膀离他的手臂很近,近到她的大衣袖口擦着他大衣的袖口。
羊绒和羊绒碰在一起,没有声音,但她的心跳有声音。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两个人走进了电梯。
她没有靠过去,他没有走开。
电梯门开了,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点亮了一盏又一盏,像有人在她的脚步落下的地方种了一颗又一颗会发光的种子。
她走到门口,从手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玄关的灯是亮的,暖黄色的。
她换了鞋。
他站在她旁边。她低下头,看到他鞋柜旁边放着的那双黑色皮鞋,鞋头朝外,整整齐齐。
她看到自己的高跟鞋并排放在旁边,粉色的一只耳朵耷拉着,靠在他那双黑色的皮鞋旁边。
她的心跳又快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初六,你会期待吗。”她终于问出来。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裴争渡的眼睛望着她,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宁栖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张张嘴又闭上。
裴争渡淡然移开眼睛,转身往屋子里走,“那宁小姐期待吗。”
宁栖迟低头扣着手指,裴争渡已经进了房间,门关着没有声音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雪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还没有人踩过。
她走到窗前,站在那里看着雪。
在北京的雪里,在他的沉默里,宁栖迟觉得或许会有那么一点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