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栖迟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把叉子放在盘子上叉子碰到瓷盘发出一声清亮的声响在安静的氛围里显得很响。
他放下咖啡杯走回书房门关上了没有声音。
她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那个空盘子。
盘子上还沾着蛋黄的痕迹金黄色的,干了粘在白色的瓷面上擦不掉了。
她用手去抠抠下来了,指甲缝里嵌了一点黄黄的。
她没有擦,她把盘子放进。
她拿起包走到玄关换鞋。
他的鞋还在鞋柜旁边摆着鞋头朝外整整齐齐。
她穿上大衣围上围巾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一天她没有迟到。
周先生的公司前台带她进去,这次没有等,周先生已经在办公室了。
那幅画已经包好了装在一只木箱里。
他说:“你拿得准我就信你。”
她说了谢谢,说基金会的第一场慈善拍卖会时间定了会发请柬给您。
周先生点了点头。
她让人来取了画箱子很沉两个人搬出去的。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搬走箱子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有他今天早上说的话。
她没有想,她不想想。
接下来的日子,慈善拍卖的场地定在了北京东边的一个艺术空间不大不小刚好够用。
顾姗列了嘉宾名单,她一个一个地发请柬,请柬是深蓝色的底烫金的字。
她写到裴争渡的名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个小小的金色的点。
在“渡”字的最后一笔旁边像一个没有写上去的句号。
拍卖会的日期定在一个半月以后。
她每天都在追着时间跑,追着拍品追着预算,追着场地,追着物流,追着保险,追着那些她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知道了就要去做,做了还不一定做得好的事情。
她经常不在办公室,她跑出去看场地,看展品,看搭建进度。
有时候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套在羊绒大衣外面。
整个项目部她一个人跑来跑去。
她的脚后跟磨出了水泡,她哭了很久,很痛她觉得,没有家庭医生,她只能自己贴完创口贴然后继续。
那段时间她回家比裴争渡早。
不是因为她做得完,是她做不完,但身体撑不住了。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脑刚改了两页纸眼睛就开始打架。
她挣扎着想要去泡一杯咖啡,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倒下去了。
倒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电脑从膝盖上滑下来。
砸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因为地毯太厚了把电脑吞掉了。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打字的姿势蜷着。
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也许更久。
她听到脚步声,不急不慢踩在地板上。
那脚步声停下了,过了一会儿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落在她身上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
是毯子深灰色的那条。
她又闻到了那个味道雪松香氛冷冷的清清的。
他的手在她肩膀旁边停了一下。
没有碰到她隔着毯子的厚度。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了。
他站在那里手臂还维持着刚才给她盖毯子的姿势没有收回。
他看到她的眼睛是睁开的,脸上的表情没有变,没有惊讶,没有尴尬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臂收回去插进裤兜里。
她看着他。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哑的像含了一把沙。
他看着她那一眼不长,他从她脸上看到她的眼睛下面是乌青是粉底遮了,但没有完全遮住那片青色的痕迹。
她的嘴唇是白的没有血色。
她的头发乱了,她躺了很久,头发压在沙发扶手上翘起来几缕像冬天里枯掉的草。
“我说过你发烧起来会很麻烦。你现在这样明天还能去公司吗”,很冷漠的语气,扎进她心里。
她张了张嘴。
她想到妈妈说过的话“裴争渡不会惯着你”。
她以为她听了。
她以为她懂了。
今天她才知道她听的不够懂。
这个人根本就是没有一点心,就是冷漠的资本家。
她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去滑到腰际。
她伸手拉住毯子的边缘没有让它继续滑。
她低下头看着那条毯子深灰色的羊绒的带着他的味道。
她把它叠了一下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沙发的扶手上放在那盆绿萝旁边。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我明天会去。明天慈善拍卖会的搭建要进场。”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她。
她走过走廊走回卧室门关上了。
等等不在,等等在壹号院。
没有人蹲在门口等她没有人用脑袋拱她的小腿,没有人伸出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她哭都没有它的毛擦眼泪。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凉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
她闭上了眼。
窗外没有下雪。
北京的冬天没有雪的时候,是干冷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她没有听到风声,因为她听到的只有他说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他嘴里出来落在她身上。
眼泪还是润湿了枕头,她还听到了自己的呜咽。
她说冷的时候,他有没有心疼。
她从毯子上听不到她说累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要让她停下来。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毯子不在身上了。
她在沙发上叠好的那块不见了放绿萝旁边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
她走到客厅放绿萝的茶几,旁边绿萝还在盆底垫着几颗白色的石子叶子上沾着水珠。
毯子不见了沙发扶手上空空的。
她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他在看文件。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问了,“毯子呢”。
他的笔停了。
笔尖停在纸上墨水从笔尖渗出来在纸面上积了一小滴黑黑的。
没有抬头。“拿去洗了。沾了灰,不能盖了。”
宁栖迟站在原地。
她说“哦。”
然后转身走开。
她走回卧室换了衣服拿了包走到玄关。
鞋柜旁边他的鞋还在摆着鞋头朝外整整齐齐。
她穿上了自己的高跟鞋。
走进电梯的时候她在想一个问题。
那条毯子沾了灰。
她躺在下面身上穿着衣服,昨天刚换的没有那么大的灰沾上去。
他拿去洗了。
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那条毯子上有她的体温留下的印记,还是不想让那条毯子上留着她的味道。
她不知道。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旋转门转得很慢,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灌进她的领口灌得她缩了一下。
她今天没有围围巾,她把他那条黑色的围巾留在家里了。
很冷,她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