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栖迟又工作了一天。
是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中间只吃了一顿饭,喝了三杯咖啡,跑了两个场地,打了无数个电话,被人挂了无数个电话,最后终于把慈善拍卖会的搭建方案敲定的那种一天。
她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一下。
没有围巾,她把大衣领子立起来包住下巴包住半张脸。
冷风还是从领口的缝隙里钻进去像一条又细又滑的蛇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游。
游到她胸口游到她那颗这几天一直堵着堵到她说不出话,堵到她不想说话的那颗心上。
她到家的时候快十点。
玄关的灯是亮着的。
她换了鞋走过走廊。
她走过去书房,没有推门。
她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想问他毯子洗好了没有。
她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涌进来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落在她奶白色的羊绒外套上把整个人裹在一片淡淡的冷冷的不是暖,但也不会让人发抖的光里。
她把脚缩到沙发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找不到窝的,在雪地里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避风的角落。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听到脚步声走过来。
她没有睁开眼。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了。
“明天回宁家。你放假,放两天,项目明说。”
宁栖迟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
他站在茶几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白色的陶瓷杯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雾。
他穿着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地堆在锁骨上方露出一截颈侧的皮肤。
他的头发梳成了背头额角那缕碎发垂在眉尾。
她没有回答。
“后天是你生日。你妈妈让你回去。”
裴争渡的声音冷冷淡淡。
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远到被走廊尽头的安静吞掉了。
宁栖迟躺另一个毯子里,她把它拉到下巴整个人缩进去缩成一个小小的紧紧的一团。
生日。
她忘了。
她的生日在冬天。
小时候到去年她会提前一个月开始数日子。
数到腊月二十四就开始兴奋。
因为腊月二十五是她的生日。
今年她不记得了。
她的生日在后天。
她完全没有想起来,也不会觉得明天就能想起来。
宋锦瑟的电话是十一点打来的。
宁栖迟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哑哑的。
“栖迟明天你生日诶今年怎么过”
宁栖迟回答不上来,根本就没有想过。
宋锦瑟在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你不会忘了吧,你宁栖迟你连自己生日都忘了,你在裴氏到底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她的声音大的划破天际。
宁栖迟无声地笑了。
窗外是北京的夜。
那些高楼在天际线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
“我想想。”她说。
宋锦瑟又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你想你现在哪有时间想。去年你说想去南半球过夏天说冬天过够了想去穿裙子。前年你去了。今天你还说等你忙完这一段就去。”
宁栖迟没有回答。
她说不出口,她现在连明天能不能放假她都不知道裴争渡说了放假。
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邮件,会不会有电话,会不会有她必须修改的预算表必须确认的场地尺寸必须回复的合作方。
她不想了。
她不知道。
“再说吧。”她挂了电话。
手机扣在胸口屏幕的光暗了卧室暗了下来。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后天是她二十四岁的生日。
窗外北京的天际线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灯还在亮着。
她不知道在这片灯光的某些角落里有些人已经开始为她准备了。
消息是从周五下午开始传的。
林远舟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去年在北海道滑雪时拍的。
雪山白的雪白的天空蓝的。
配了一行字——“听说栖迟要过生日了。”
下面有人回复“远舟你消息够快的”
他没有回复。
又有人回复“你打算怎么表示”,他回了一个笑脸。
林家二公子京圈里出了名的风流公子换伴侣的速度向来是圈子里闲谈的趣谈。
但他对宁栖迟不一样。
从她还是宁家那个穿着白裙子抱着白猫在壹号院的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公主的时候就不一样。
他知道她要嫁给裴争渡了。
他知道这些。
但他还是发了那条朋友圈。
消息继续传。
周五晚上京圈的一个小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是某国际航班的头等舱预订信息。
出发地北京目的地南半球某个正值夏天的城市。
时间就这几天。
预订人姓氏“林”。群里炸了。
“林远舟你这是要带栖迟去南半球过生日”
“人家现在可是裴太太”
“裴太太怎么了,她过生日还不让朋友表示一下吗”
“你管这叫朋友”
“闭嘴,等后续就行了。”
这些事情宁栖迟通通不知道。
她在工位上修改慈善拍卖会的预算表。
场地费超了。
搭建费也超了。
她需要从别的地方把超出的部分补回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光标在数字后面一闪一闪的。
她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站在落地窗前看窗外北京的天际线。
周六早上宁栖迟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
她愣了一下。
她没有设闹钟。
她忘了设闹钟。
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九点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