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第一反应是,迟到了。
她坐起来然后又停住了。
她想起昨晚裴争渡说的话,“明天回宁家。你放假。”
她放下手机重新躺下来。
她躺了一会儿。
然后她去了壹号院。
司机不在。
她自己打车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国贸到东三环的壹号院。
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薄雪。
雪化了又下了化了又下了不知道是多少场雪了。
她推开车门院墙上的灯没有亮因为是白天。
苏栢池站在门口,看到她说:“七七回来了”。
宁栖迟的鼻子酸了一下,泪水流下了。
她走过去抱住他。
“爸爸!”
苏栢池拍了拍她的背。
等等从客厅里跑出来白色的蓝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尾巴翘得高高的。
跑到她脚边用脑袋拱她的小腿。
她弯腰把等等抱起来,把脸埋进等等的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带着哭腔闷在等等身上,“等等!”
宁若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茶是热的。
她看着宁栖迟看着她抱着等等看着她把脸埋在等等的毛里。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茶几的玻璃面发出一声轻响。
那天晚上宁栖迟住在壹号院睡在自己房间。
平安锁还躺在里面锁面上刻着缠枝莲纹坠着三个小小的铃铛。
她拿出来摇了摇叮铃铃。
等等的耳朵竖了一下蓝眼睛瞪着那几个铃铛。
她笑了笑得没有声音。
她躺下来等等蜷在她的颈窝里呼噜呼噜地叫着尾巴搭在她的锁骨上。
她的手指慢慢穿过等等的毛。
她想明天是她生日。
明天天她二十五岁。
明天她什么都不想做。
她不想去公司不想改预算表不想确认场地尺寸不想回复合作方。
她只想在这里在壹号院在她从小长大的这张床上等等在她旁边。
她没有说出口。
她闭上了眼。
而在京城的另一个角落林远舟正在打电话。
对方是南半球那个正值夏天的城市的某家酒店。
他说的是“包场”那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在说“帮我订一间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林先生您确定吗”。
他说确定。
消息继续传。
周六晚上那个京圈小群里又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是某国际航班头等舱的全部剩余座位被一个人一次性订完的截图。
航空公司系统显示预订人姓氏“林”。
群里又炸了。
“林远舟你真的要带栖迟去南半球”
“包场包机你这是要干嘛”
“求婚吧”
“人家都要结婚了”
“林远舟他在乎这个吗,他一向没什么道德感。”
林远舟在群里发了一个字——嘘。
然后退出了群聊。
周日上午宁栖迟在壹号院吃了苏栢池做的红烧肉。
她吃了两碗饭。
她很久没有吃两碗饭了。
苏栢池看着她吃完没有说话。
他又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到她手边。她喝了。
下午她回到国贸大平层。
裴争渡在书房门关着。
她换了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继续改预算表。
场地费可以压缩搭建费也可以压缩。
她给搭建商打电话对方说“宁小姐你这个预算我们做不了”。
她说我加钱。对方说加多少。
她说你等我算一下。
挂了电话。
傍晚她靠着沙发睡着了。
电脑从膝盖上滑下来砸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打字的姿势蜷着。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听到脚步声走过来。
她没有睁开眼。
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落在她身上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
面料是柔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氛的味道。
她的手在毯子下面蜷了一下。
她没有睁开眼。
脚步声走了。
她睁开眼了。
是那条毯子。
不是书房躺椅上的那条。
是新的。
还是深灰色还是羊绒。
叠得整整齐齐盖在她身上。
没有雪松香氛的味道。
她闻不到。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毯子里。
毯子是新的没有他的味道。
但她闻到了。
她把毯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不是鹅毛大雪是细细密密的像盐像沙落在玻璃上化成一小滴水顺着窗面往下滑像一颗眼泪。
但那是雪化的不是她流的。
今天不是她生日。
生日是明天。
她二十四岁。
林远舟的航班已经起飞了。
包了场包了机。
一场她不知道的、以她名义燃烧的盛大喧哗正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穿过云层越过赤道向南半球那个正值夏天的城市飞去。
而她在北京在国贸大平层盖着一条他新买的毯子。
眼泪还是落在了毯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