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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北京明珠——宁栖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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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栖迟的二十四岁生日没有张扬。

不是不想张扬是她忘了张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日子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四,她连生日蛋糕都来不及订。

苏栢池说不用订他来做,宁栖迟愣了一下,她从没吃过爸爸做的生日蛋糕,小时候的蛋糕是宁若清从巴黎带回来的,后9来是宋锦瑟帮她订的,再后来是她自己挑然后宁若清付钱,不管是哪一个都要等上很久。

苏栢池做的蛋糕,她想不出是什么味道,但是会很幸福。

生日那天北京没有下雪。

天灰蒙蒙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壹号院院子里的那棵腊梅上,花瓣是黄的上面没有雪。

宁栖迟起了个大早,她回到壹号院。

回到房间里,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那棵腊梅。

她想起去年生日她还在伦敦,时差让她错过了苏栢池的电话。

他守到凌晨两点打过来,她说“爸爸你还没睡”,他说“没睡,等你”。

今年她不用等了,她在壹号院,他在厨房。

她下楼的时候苏栢池已经把蛋糕胚放进烤箱了。

他说“七七再等一小时”,她说好。

宁若清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口冒着白气。

她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苏栢池在打奶油,打蛋器的声音嗡嗡的盖住了她的脚步声。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蛋糕出炉的时候宁栖迟在客厅闻到了香味,不是巴黎带回来的那种精致奶油香,是鸡蛋和面粉被烤过之后最原始的那种暖烘烘的味道,像冬天把手放在暖气片上。

她跑进厨房,苏栢池正在把蛋糕从模具里倒出来,蛋糕表面裂了一道缝。

他说:“裂了七七,抱歉,爸爸第一次做。”。

她说:“没关系”。

她用手指挖了一点蛋糕边角料放进嘴里,烫的软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她不知道他放了多少糖,她只知道这块蛋糕和她吃过的所有蛋糕都不一样,不是味道,是温度。

蛋糕在烤箱里的时候她在楼上换衣服,她选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领口不高不低,锁骨露出来一点,她戴了那条细细的锁骨链,吊坠是一颗小米粒大小的钻石。

她把那枚八克拉的粉钻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去了。

亲戚们是上午十点以后陆续到的。

宁家的长辈从城东来,从城西来,从城南来。

大伯母一进门就拉住宁栖迟的手,她的手指是暖的,掌心有薄茧。

她说“七七瘦了”,宁栖迟笑着说“没有”。

她说“瘦了,下巴都尖了”。

二舅母从包里掏出一只红色的丝绒袋子,里面是一对翡翠耳钉,水头很好绿得透亮。

她说:“你妈妈说你喜欢绿色,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绿,你戴着玩玩”。

三叔公拄着拐杖走进来,九十一岁了,耳朵不好使,面相很和善,耳高于眉。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说:“七七呢,七七在哪”。

宁栖迟从人群里挤过去站到他面前。

他眯着眼睛看了她很久,然后说:“像你奶奶,你奶奶年轻时候也这么好看”。

宁栖迟笑了,笑得像一朵从雪地里长出来的白山茶。

苏家的亲戚也来了。

苏栢池的弟弟带着妻儿从南方赶来,苏栢池的姐姐从天津过来,苏栢池的嫂子做了宁栖迟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装在保温盒里从南京背来。

她说:“你小时候去南京,吃了三块还要吃,你爸爸不让怕你积食,你哭了一路”。

宁栖迟不记得了,她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的甜的,桂花的香气在她的舌尖上散开,她不知道自己小时候吃过这个味道,她的舌头记得。

苏栢池在厨房忙着炒菜,今天又是他下厨。

宁栖迟走过厨房门口,她的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看到他站在灶台前围裙系着袖口挽到手肘。

这一辈只有宁栖迟一个女孩。

宁家三代单传,到了宁若清这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到了宁栖迟这里也只有她一个女儿。

她是家族里唯一的孙辈女孩,从小到大所有长辈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小时候她不喜欢这样,她想过那种躲在大人身后不会被点到名字的孩子的生活,她没有。

她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长大,从第一次学会走路到第一次考试第一名,从毕业典礼到订婚宴。

今天那些眼睛又来了,带着笑意,带着皱纹,带着她离开壹号院后新长出来的白发。

大伯母说她瘦了,二舅母送她耳钉,三叔公把她认成了奶奶,客厅里面堆满了长辈们送来的礼物,堆的像一个圣诞树。

苏栢池的嫂子的桂花糕还和十几年前一个味道。

宁栖迟站在客厅中间被这些面容和声音裹着,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么多注视下是怎么长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她只知道她没有被那些目光压垮,她在那些目光里长出了自己的骨头。

那些骨头很硬,但她的笑很软。

午饭的时候那张摆在餐厅正中央的大圆桌终于是坐满了,宁家的长辈坐一边,苏家的长辈坐另一边。

中间坐着她和苏栢池还有宁若清。

菜是苏栢池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中间是一大碗松茸鸡汤,和她每次回家时吃到的一模一样。

三叔公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他说:“栢池手艺越来越好了”,苏栢池让三叔公多吃点。

宁栖迟给宁若清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丝,淋了热油。

宁若清夹起来吃了,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

她只是吃了。

下午两点,亲戚们陆续散了。

大伯母走的时候抱了抱宁栖迟,她的怀抱还是暖的,掌心的薄茧蹭着宁栖迟的羊绒衫有些粗糙的涩意。

她说:“下次回来提前说,我给你炖汤”。

宁栖迟说好,她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宁若清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后上了楼。

宁栖迟坐在沙发上抱着等等,等等的蓝眼睛眯着呼噜声大得像一台老旧的电风扇。

苏栢池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

他说“七七你朋友什么时候到”,宁栖迟看了看手机,宋锦瑟十分钟前发消息说“在路上了”。

宋锦瑟是第一个到的。

她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捧着一只巨大的白色礼盒,丝带系得很紧,宁栖迟拆了半天,里面是一条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领口是方形的,裙摆及膝。

她比了一下,腰身刚好,裙摆在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

宋锦瑟说:“我就知道你的尺码没变,巴黎裁缝定制的,”

“你连我腰围都记得”

“你腰围还是太细,裴争渡不给你饭吃吗”。

宁栖迟没有接这句话。

她以为礼物就是这一件,宋锦瑟墨镜一摘,车的后备箱开了,一整车的礼物几乎将后备箱塞满,那条裙子只是最轻的一个,所以她会提在手里。

后面跟着的是高中的同桌,大学在伦敦的室友,还有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都是女孩子。

她们拎着蛋糕捧着花提着纸袋,纸袋里是各种牌子各种款的东西,满满当当摆在长辈们的礼物旁边跟着又是一个圣诞树。

大学室友从伦敦带了一瓶香水,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是在邦德街一家老店里调香师专门为她配的。

前调是佛手柑中调是栀子花后调是雪松。

宁栖迟喷了一点在手腕上,雪松的味道在冷空气里散开,不是裴争渡身上的那种,更淡,但是很像。

她们在后院待了很久。

阿姨搬了炭火炉子出来,炉火烧得旺旺的,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

炭火的暖光和冬日的夕照叠在一起把雪地染成了浅橘色。

她们围坐在炉子旁边,杯子碰着杯子的声音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开来。

等等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脚印,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又跑回来,白色的毛上沾了雪,像一朵会移动的云。

宋锦瑟问她:“七七你许愿了吗。”

宁栖迟说:“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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