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生日快乐。”他说。
宁栖迟笑了,笑得很轻,像雪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
她把玉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
她抱着那只木盒像抱着一个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一直在等的东西。
她抱着木盒走到院墙边的石凳旁,把木盒放在上面,然后走回来。
“你跟我一起来放烟花。还剩好多。”
她没有等他回答,从那一大袋仙女棒里抽了几根出来塞到他手里。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她缩了一下没有抽走。
他握住那些仙女棒,握着她的手在她的手指上多停了一秒,松开了。
她从他手里抽了一根仙女棒出来,用打火机点燃,递给他。
他接过去,那根仙女棒在他手里亮了起来。
金色的火花在他黑色大衣的袖口旁边碎成无数颗细小的星星,他站在雪地里手里的仙女棒滋滋地燃烧。
她看着他,他很少拿这种东西,他的手里握着的是黑色钢笔是不锈钢的咖啡杯是方向盘的皮革。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后退了几步,举起来。
他没有看她,他在看她举起来的手机屏幕。
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在拍他,他站在那里没有躲,也没有笑。
金色火花的光落在他脸上,他额角那缕碎发垂在眉尾被雪打湿了一点,他的侧脸在那些碎掉的金色光芒中显出冷硬的轮廓。
她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他没有看她,他在看手里那根快要烧完的仙女棒。
他的表情很淡像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她看了那张照片很久,没有删。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那根仙女棒也烧完了。
苏栢池是从客厅里走出来的,手插在围裙口袋里。
他看到院子里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一个手里攥着一把还没点着的仙女棒,一个手里捏着一根已经烧完的铁棍。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冬夜的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散了。
“七七,过来。”
宁栖迟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雪走过去。
苏栢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拍立得。
白色的机身方方正正的,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很久没有用过拍立得了。
她以为那台机器早就坏了。
苏栢池说:“我买的新的”。
他举起相机,“你俩站一起我给你们拍一张”。
宁栖迟转过头看着裴争渡,雪地里有她刚才跑来跑去踩乱的脚印,有仙女棒的铁棍插在雪洞里,有那块被放在石凳上的木盒有她刚刚放下的抱着又放下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喜欢。
她从那一大袋仙女棒里抽了两根出来,一根塞给他一根自己拿着。
她把两根并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燃,两根同时亮了起来。
金色的火花比刚才更密更亮。
她把一根递给他,她把另一根举在自己面前。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一人拿着一根仙女棒。
宁栖迟笑得很开心,笑得和手里的仙女棒一样漂亮。
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裴争渡的表情很淡,和他在京华台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苏栢池举着拍立得,取景框里有他的女儿和裴争渡,他按下快门。
相机吐出一张白色的相纸,他捏着相纸的边缘等了几秒。
影像慢慢浮现出来,雪地是黑色的因为那是夜晚,仙女棒的金色火花在最亮的位置。
宁栖迟的笑脸在火花的旁边笑得很灿烂,裴争渡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根仙女棒,他的表情很淡但他的身体靠向她的那一侧更近。
不是他靠过去的,是她拍下的那一瞬间他站得太近了,刚好没有让两个人的手臂之间留下这几个月来每次在公共场合都会留的那三指距离。
苏栢池把照片递给宁栖迟,她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
她把他那两个字和这张照片一起收进了大衣口袋里。
口袋里有那根已经烧完的仙女棒的铁棍,有打火机有手机有苏栢池刚给她拍的拍立得照片。
她的口袋很重,她舍不得拿出来。
裴争渡走到了那棵腊梅树下,腊梅的花瓣是黄的。
雪化了没有,花瓣上没有雪。
他站在那里没有看花,他在看远处她在她爸爸旁边蹲着看她爸爸给她拍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照片。
拍立得的相纸一张一张吐出来。
她笑着接过,甩了甩,等影像浮现。
她的笑声在冬夜的空气里像那些碎掉的金色火花一样在掉到地上之前就灭了。
他没有走过去。
他站在腊梅树下等她。
宁栖迟把最后一张拍立得塞进口袋,走到他面前。
她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他说“现在”。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木盒抱在怀里,“你回去开车慢一点”。
他说“嗯”。
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腊梅树的枝丫被风吹动了一下,枝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头发上。
他没有帮她拍掉,她也没有。
她站在那里抱着那块木盒等着雪从她头发上滑下去,等着他的脚步声从青石板路上消失,等着院墙外的车灯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低下头打开木盒,那块玉安静地躺在里面,白得像雪,像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拍立得看到的裴争渡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仙女棒,表情很淡但他的身体靠向她。
她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苏栢池站在门口宁若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透过厨房那扇半开的门看着院子里的宁栖迟。
她一个人抱着木盒站在腊梅树下,头发上沾着雪,雪没有化。
她不知道他们在看她,她只是站在那里把那根已经烧完的仙女棒插在雪地里。
插在腊梅树的根旁边,插在她从小到大每一次生日许愿都会站的那个位置,旁边是她的鞋印,旁边是她手里这根已经烧完的仙女棒,孤零零地插在雪地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它,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