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最后一条朋友圈还停在生日前一天发的那张北海道滑雪照。
雪山的雪白的,天空的蓝的。
配了一行字“听说栖迟要过生日了”。
这条朋友圈下面又多了几百条评论。
“听说人家要结婚了”
“听说你包了南半球的酒店”
“听说你在北京中心投了屏”
“听说你那天没有去壹号院”。
林远舟没有回复。
宁栖迟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心有点抖,他喜欢她她从小就知道,不过她对他没有想法,他只是只是她的朋友。
她对昨天他做的事情都不不知情。
她点开林远舟的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法上停了很久。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不知道说什么。
想说“谢谢你的烟花”
最后她删掉了那行字,退出了对话框。
林远舟的头像暗着。
他不知道在不在线,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点进他的对话框又退出的那个记录。
她关掉了手机扣在桌上。
傍晚的时候宁栖迟抱着等等回到家,换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幸好今天裴争渡比较忙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她,当然也没有注意到她把等等带到公司了。
等等从她怀里跳下去,蓝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尾巴翘得高高的。她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她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图标。
评论区又多了几百条,祝她生日快乐的还在继续那些@林远舟的也还在继续。
有人在她的评论区发了一张截图,是林远舟的朋友圈。
那条“听说栖迟要过生日了”
下面多了一条他的回复——
“她开心就好,南半球夏天也很好”。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对任何评论的回应,他只是说了这一句话。
宁栖迟看着那四个字眼眶没有红,她的手指在他的头像上停了一下然后滑过去了。
她退出评论区的页面回到自己的朋友圈。
她看着昨天发的那组九宫格,看着那张拍立得照片里裴争渡站在她旁边表情很淡,身体靠向她。
她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照片上划过,切到了下一张。
苏栢池做的蛋糕裂缝边上插着歪歪扭扭的数字。
她的二十四岁,她没有去南半球,她没有去看那块大屏幕,她没有去等那场烟花。
她在壹号院,在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在爱她的人中间。
那些爱没有包机没有包场没有投屏,它们在她的生日蛋糕裂缝里,在她大伯母掌心的薄茧里,在她三叔公眯着眼睛找她的那一声“七七”里。
它们在她的父亲做的第一块生日蛋糕里,在她的母亲喝了一口汤没有说好喝也没有说不好喝只是喝完了的那一碗汤里。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等等跳到她腿上蜷成一团。
她把手放在等等的背上,手指穿过那层白色的长毛。
窗外的北京在夜色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灯,那些灯光里没有一块大屏幕是为她亮的,没有一场烟花是为她放的。
她没有看到又有什么要紧,她看到了她爸爸在厨房里站了一整天,看到了她妈妈的茶杯续了无数次水,看到了她的朋友们从车上跳下来拎着蛋糕捧着花提着纸袋,纸袋里是各种牌子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围巾帽子手套。
那些才是她收到的礼物,不是那些被投在屏幕上的她的笑脸,不是那些被放在空地上升起的烟花,不是那些她不知道是谁为她准备的盛大喧哗。
她知道的是苏栢池说“裂了七七,抱歉,爸爸第一次做”,她知道的是宋锦瑟说“我就知道你的尺码没变”,她知道的是裴争渡站在腊梅树下那块玉从木盒里取出来被她握在手心里凉的,像一小块被她握住了就不会化的雪。
宁栖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北京的天际线上那些高楼在夜色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灯。
她不知道那些灯下面有多少人在看她的照片,在笑林远舟,在议论她的婚事。
那些人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她还要去公司,场地搭建要收尾拍卖图录要校对物流供应商的报价要去谈。
她的二十四岁在北京的雪里开始了,没有惊心动魄,没有盛大喧哗。
和她的每一个生日一样,她在爱里。
没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