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名字是三个字，是一个她认识的男生的，交易部的，去年刚入职，她去过他部门，打过照面。

他被旁边的人推上台的时候脸红了，主持人问他“你准备怎么花这五十万”，他说“还房贷”。

很真实的回答，台下的人笑了，他在笑声中接过那张写着他名字的KT板，举起来拍照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五十万在抖。

颁奖环节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有人去舞池跳舞，有人去酒台续杯，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宁栖迟端着果汁杯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故宫的角楼，冬夜里的紫禁城灰白色的沉默的，像一个被冻住了的坟。

“宁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是交易部的那个男生，就是中了一等奖的那个。

他端着酒杯，脸还红着，五十万的热度还没退。

宁栖迟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过来，她看着他笑了，“恭喜你中奖”。

他挠了挠头，“谢谢。其实我去年就想离职了，房贷压力太大了，我跟自己说再撑一年，要是年终奖还是发不出房贷我就不干了。结果中了”。

他看着手里的酒杯，杯子里是橙汁，他不喝酒。

“看来你走不了了。”

他笑了，“不走了，裴总对我有恩”。

宁栖迟看着他，他的脸被窗外的雪光映得明明暗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在五十万里，是在“裴总对我有恩”这六个字里。

她问：“裴总对你有什么恩”。

“去年过年我家里出了事急用钱，我跟公司申请预支工资，裴总批了，还多批了两个月的。他说不用还”。

他的眼眶红了，京华台顶楼的空调开得足，没有风，他的眼眶在空调的暖气里自己红了。

宁栖迟看着他的眼泪，她没有递纸巾，她知道他不需要。

他只是想找个人说出来。

他用袖口擦干了眼泪，“很抱歉我很唐突，我们部门的同事我不是很能处的来，贸然找了你说话。”

她端着果汁杯喝着果汁，甜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她摇了摇头，“没事呀，我也觉得我们是朋友，毕竟资料还是你给我的呢。”

随后宁栖迟压低声音，“我也觉得你的同事很讨厌，我找他们要资料从来都不给我。”

他笑了。

年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年终奖发放。

不是抽奖，是每个人都能拿到的，数字在工资条上，有些人厚有些人薄。

宁栖迟也有年终奖，她从财务总监手里接过那个厚厚的信封。

程越接了，顾姗接了，那个中了五十万的男生也接了，他接的时候手没有抖。

宴会厅的灯光从暖黄色变成冷白色，是散场的信号。

宁栖迟把果汁杯放在甜品台上，杯壁上还残留着她的唇印，酒红色的，像她今天涂的口红。

她转身走向门口。

裴争渡站在宴会厅门口，穿着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

他的头发是背头，额角那缕碎发垂在眉尾，被雪打湿了一点。

他没有进去，他站在那里。

宁栖迟走到他面前，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肩上，他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轮廓，高而瘦肩线笔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你怎么不进去。”

“人多。”他说。

“裴总，刚才说一等奖有五十万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你的名字，你就是不出来。”

“嗯。”他不是很感兴趣。

他每年年会都会迟到早退，今年他迟到了，他没有早退。

“裴争渡，你猜今天谁中了一等奖。”她说。

他不说话，宁栖迟独自说下去。

“交易部的一个男生。他说去年过年家里急用钱，你批了预支工资，还多批了两个月的。他说不用还。他本来要离职，现在他说不走了。”

裴争渡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雪。

“你为什么要多批两个月。”宁栖迟问。

“他家里有事。”裴争渡说，声音很淡。

“别的公司不会这样。”她说。

“这是裴氏。”他说。

裴争渡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宴会厅的灯光有窗外的雪光有他的影子。

她在他的影子里笑了，她的手指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走吧，回家了，放假了真高兴。”她说。

他转过身，她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走过那扇深棕色的大门，走过头顶落满碎钻光芒的水晶吊灯。

她没有挽他的手臂，没有牵他的手，她只是跟在他后面。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和他的皮鞋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走进去她也走进去。

金色的电梯门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站在他旁边，肩膀离他的手臂很近，近到她大衣的袖口擦着他西装的袖口。

她低下头，看着他袖口上那枚银色的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