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新年快乐。”
她笑了,笑得很轻。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画了一个圈,那个圈很小,画在冰凉的木头上了。
碗里的鸡汤已经不太烫了,她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油腻腻的,温的,不再烫喉咙了。
她端着碗站在那里,没有挂电话,他也没有。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了一会儿。
她在等他说话,他不知道在等什么。
“裴争渡,你明天来宁家老宅吧。”她开口了。
碗搁回窗台上,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响,瓷器碰到木头,闷的,没有回音。
她说,“我家的亲戚说想见你”。
他没有回答。
她等了一下,又等了一下。
“明天是大年初一。你应该在家。”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我知道呀,所以你来我家吗?”
他又沉默了。
她能透过听筒听到他那边的安静。
“初一要去长辈家拜年。”他说。
“你要去吗。去了他们给你红包吗。”
他没有回答。
她知道了。
“裴争渡,你明天来我家。”
电话线那头的安静不那么冷了,他说不清楚是不是他错觉,也许是她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也许是窗外的雪下得小了,也许是她的声音把他那里冬天的暖气补上了一点。
她说,“我大伯母会给你的,我二舅母也会给你的,我外婆会摸着你的脸说这孩子瘦了。她的红包最大”。
他沉默。
“你来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
“好不好。”
“好。”
宁栖迟笑了,笑出了声音,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开来。
苏栢池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她对他挥了挥手,他缩回去了。
宁若清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没有抬头,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宁栖迟没有看到。
“那我地址发你。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中午。”
“好。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你。”
“嗯。”声音还是很淡。
“裴争渡,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嘟的响了三声,她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时长是四分多钟。
她看了那个数字一眼,然后把地址发给了他。
宁栖迟上楼了,她上楼梯的时候脚步很轻。
苏栢池在厨房洗汤锅,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她的脚步声。
她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她在打电话,她站在楼梯拐角偷偷往厨房看了一眼。
他听到了。
他只是没有出来,那是女儿自己的事,他不需要知道细节。
他知道明天裴争渡会来。
她推开卧室的门,等等没有在门口等她。
她推开门,房间的灯开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是温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雾。
她不知道是谁放的,也许是苏栢池,也许是宁若清。
她换了睡衣,奶白色的棉质的,领口磨得起毛了。
她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枕头是凉的,真丝的,滑滑的,贴在脸上,像一片被雨水打湿了的花瓣。
等等不在,她的颈窝是空的,没有人蜷在那里呼噜呼噜地叫她,尾巴搭在她的锁骨上一下一下地拍。
她把被子拉高了一些,把下巴也盖住,只露出半张脸。
暖气烧得很足,她不困,窗外的雪打在玻璃上,沙沙沙沙,像无数只蚕在啃一片永远也啃不完的桑叶。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他明天来宁家老宅的样子。
他会穿什么衣服,黑色的大衣,深灰色的西装?还是穿她没见过的那件藏蓝色的大衣?
她记得他穿那件大衣的时候没有系围巾,脖子露在外面,喉结一动一动的,她在副驾驶余光看了好几眼。
他明天会打领带吗。
大年初一,他应该会打。
藏青色暗纹的那条,他系过一次,在京华台吃饭的时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已经被她的体温捂暖了,不像刚躺下时那么凉。
她快要睡着了,手指还攥着被角。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沙沙沙沙的声音盖住了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响。
她不知道他睡没睡,不知道他书房的灯还亮不亮。
她知道的事只有一件,他明天来。
她放下手机,屏幕灭了,她闭上了眼睛。
她在雪落的声音中慢慢沉下去,沉到梦的浅处,还没有完全进去。
她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不大。
她没有醒,她翻了一下身。
雪还在下,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