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找公司的人,你放心我圈子里有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还是答应了,说好。
她把他身边那个空缺的位置用她的人补上。
那些人他不认识,以后会认识的。
“我那几个发小你见过的。宋锦瑟你认识吧,她男朋友你没见过,还有一个我高中同桌,他大学的时候打篮球的个子高,站在你旁边不会被你比下去。还有我大学同学的哥哥,做投行的,嘴严,不会出去乱说。”
她报了一串名字,裴争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听着,她的声音在雪声中没有停。
她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住,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
她只知道他站在那里没有走,雪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有拍掉。
“裴争渡,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到北京。”
“初五。”
“那你初五去接他。”
“嗯。”
“他住哪。”
“酒店。”
裴争渡看着她,他的表情很淡。
她看到了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朋友叫什么,我想和你一起去接他。”她说。
“温鹤。”
“哪个鹤啊?”
“丹顶鹤的鹤。”
宁栖迟笑了,笑出了声音,笑声在安静的冬夜里像那些碎掉的金色火花一样在掉到地上之前就灭了。
她低头看着雪地上的脚印,她的脚印和他的脚印叠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
他想抽一根烟,打火机在口袋里,大衣内侧的口袋里,他的手摸到了打火机没有拿出来。
她在旁边,他不抽了。
他把打火机放回去,手指碰到那个旧荷包,缎面滑滑的凉凉的。
他没有拿出来,他把它留在贴着胸口的位置。
她转过头,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没有眨眼。
他看到她睫毛上那朵小小的白色,他没有伸手帮她拂掉。
她想跟他说谢谢他来宁家过年。
一直没有开口,她说不出来。
他今天来了,被她的亲戚们围了一个下午,红包塞满了他的大衣口袋,外婆摸着他的手说这孩子瘦了。
他吃了苏栢池做的饭,碗里的菜堆成了山,他吃完了,一粒米都没有剩。
他站在院子里帮她堆雪人,用铲子把雪人的脑袋削得圆圆的,把自己围巾取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
他站在烟花下面仰着头看那些碎掉的光,烟花不是为他放的,是为她放的。
他在那里。
“裴争渡,你初五去接你朋友,初六来娶我。”
他看着她,她的睫毛上那朵雪化了,化成一小滴水珠挂在睫毛尖上,亮晶晶的,像一颗眼泪,不是眼泪,是雪。
“嗯。”
她笑了。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盐像沙,落在她头发上落在他肩上。
两个人站在后院的雪地里,谁都没有说话。
那些烟花筒横七竖八地躺在垃圾桶旁边,引线烧焦的味道被风吹散了。
苏栢池从厨房后门探出头来,“七七,进来,外面冷”。
宁栖迟说“来了”。
她转过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
“裴争渡,你明天还来吗。”
“初四来。”
她顿了一下。
初四,还有三天。
她没有问今晚要不要留下来,他不会留。
他今天来了,吃完饭了,该走了。
“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她走进厨房,门关上了。
她站在厨房里透过玻璃窗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雪地里大衣肩上落了一层薄雪,他没有动。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皮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走到铁艺大门外面,车灯亮了一下,引擎声很轻,车开走了。
他走后的院子空了下来,雪还在下,烟花筒还堆在垃圾桶旁边,雪人戴着胡萝卜纽扣站在院子角落里,脖子上没有围巾。
她解下来还给他了,雪人不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