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等等前面蹲下来，手里拿着一根猫条，等等看到猫条眼睛亮了，走过来很快，脖子上挂着篮子一路小跑，戒指盒在里面稳稳当当的。

宋锦瑟拍手说：“就这样就这样，用猫条在前面引路”。

宁栖迟笑了，笑得很轻。

下午她们回到了壹号院。

宁家的彩礼已经送到了，不是今天送的，是前几天就送了，在老宅，宁家给她又添了一些，今天才从老宅搬过来。

苏栢池让司机开了两辆车去老宅拉，拉回来的箱子摞在客厅里摞成了一座座山。

挤满了她以为她家那个永远不会觉得拥挤的客厅。

宁栖迟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箱子，红木色的檀木色的黑色的，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把客厅堵得只剩一条过道。

等等从那堆箱子中间钻过去钻过来，尾巴翘得高高的，像在探险。

苏栢池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系着，“七七，你妈妈说了，这只是一部分”。

宁栖迟看着那堆箱子，箱子上贴着红色的喜字，每一个喜字都剪得方方正正的。

喜字下面是黑色马克笔写的字——

“龙凤镯”

“金项链”

“金耳环”

“金戒指”，一套一套分门别类装在不同的箱子里。

还有一些不是金的，是翡翠的，是白玉的，是宁若清从她自己的嫁妆里分出来的。

“这是你外婆给妈妈的，妈妈现在给你”。

宁栖迟不知道那些翡翠镯子戴在手腕上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只知道它们很凉，凉到她的心也会跟着静一静。

壹号院开始贴喜字。

苏栢池站在椅子上，阿姨在旁边递胶水。

窗户上贴了门上也贴了，连等等的猫窝旁边都贴了一个小小的喜字，苏栢池贴的。

“爸爸，你不用亲自贴的。”

苏栢池镜片后面的笑容很温柔，“那怎么能行呢，七七结婚我要亲自来的。”

宁栖迟站在走廊里看着苏栢池从这扇门贴到那扇门，他贴得很慢每一个都要比划半天，生怕贴歪了。

那些喜字是红色的，正红色的，底下的条纹被没有完全干透的胶水洇湿了一点，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苏栢池站在走廊尽头把最后一个喜字贴在她的卧室门上，他贴完没有下来，站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

他看了很久，宁栖迟站在他身后，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那个喜字下面那道洇开的红。

是不是在想她出生那天他站在产房外面走廊很长灯很白，他坐不住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

护士出来说母女平安，他没有进去，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在抖。

不是哭，是松了一口气，抖到收不住。

今天他站在椅子上贴喜字，手没有抖了。

那个一出生就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孩明天就要嫁人了。

宁栖迟看着苏栢池的背影，他没有回头。

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等等趴在床上蓝眼睛眯着。

她躺下来等等走过来蜷在她的颈窝里，呼噜呼噜的叫着。

她闭上眼睛，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什么都准备好了，婚纱在衣帽间的防尘袋里挂着，婚鞋摆在鞋柜的最上面一层。

首饰盒里有龙凤镯有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还有一块荷包包裹的来自九十二岁老人的祝福。

她在她的房间里那棵Money Tree的阴影落在她的被角上。

她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那棵树，树干是钞票堆的，树枝是钞票叠的，树顶上的爱马仕盒子橙色的一小点亮。

她翻了个身，明天裴争渡要来。

他说初四来，他没有说来干嘛，她把脸埋进等等的毛里。

等等的呼噜声大得像一台小火车。

她在小火车的声音里小声说：“等等，我要结婚了”。

等等继续呼噜呼噜，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窗外的雪停了，北京的天际线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灯还在亮着，一颗一颗的，她不知道那些灯下面有多少人已经睡了，多少人还没睡。

她只知道她睡不着，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数到不知道多少下。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给裴争渡发了一条消息——“你明天几点到”。

消息发出去，他没有回。

她等了一下屏幕暗了她点亮，再暗了再点亮，她等到自己又躺下去了，被子拉到下巴。

等等从她的颈窝滑下来蜷在她腰侧。

她盯着天花板，水晶吊灯没有开，那些手工切割的水晶在黑暗里沉默着，偶尔有一片折射到窗外透进来的雪光闪一下又暗下去，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

那颗星灭了。

她还在等，等他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