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凑过去看了一眼，“车牌都是连号的牛逼”。

宁栖迟坐在床上，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着，指节泛白。

伴娘们开始往楼下跑，房间一下子空了。

宁栖迟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把团扇，团扇是圆形的，扇面上绣着一对鸳鸯，鸳鸯的羽毛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听到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人声，有大伯母的，有二舅母的，有三叔公的，有三姑六婆的。

楼梯上响起杂沓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大伯母第一个走进来，看到宁栖迟穿着秀禾服坐在床上。

那件秀禾服是大红色的，金银线绣着龙凤呈祥，领口是立领，盘扣是手工编的，一粒一粒从领口延伸到腋下。

她的头发盘起来了，插着金步摇，流苏垂在耳侧，一晃一晃的。

大伯母的眼眶红了，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手捂着嘴。

二舅母跟在她后面，看到宁栖迟手顿了一下，她笑着说：“七七今天真好看”，声音在抖，眼眶红了。

三姑六婆没有进来，她们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门缝落在宁栖迟身上，笑的声音传到走廊里。

苏栢池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到宁栖迟穿着秀禾服坐在床上，步子顿了一下，很短。

他走过去，宁栖迟站起来。

他伸出手抱住了她，他在抖，没有哭。

他没有说话，他抱着她，抱了很久，久到他身后的姑姑抹了好几次眼泪。

宁若清进来了。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面湖，风来了雨来了石子砸进去了，湖面还是平的。

她站在苏栢池身后看着宁栖迟，看了很久，久到宁栖迟以为她会说什么。

她没有说，她只是又拿出一条纯金镯子，“带着”。

宁栖迟把镯子攥在手心里，金子是凉的，她的心是热的，她的睫毛在颤，忍住了，不能哭，妆会花。

她没有哭。

车队到了。

把整条街都堵住了。

黑色的宾利头车停在壹号院门口，车身很长，车头上扎着红玫瑰花环，花瓣上还有露水。

后面跟着的迈巴赫、劳斯莱斯、奔驰，一辆接一辆，把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

裴争渡在头车里。

宁栖迟看不到他的脸，车窗是黑色的。

她知道他在那里，她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到宋锦瑟拍她的肩膀，“别看了，马上上来了”。

伴娘们跑到门口去了，堵在铁艺大门前面，宋锦瑟站在最前面。

裴争渡下车了，穿着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

温鹤跟在他旁边，还有几个宁栖迟认识的男人，她给他补齐的，裴争渡的伴郎。

宁栖迟在楼上听到了楼下的声音。不是喊叫声，是笑声。

宋锦瑟在喊：“红包，不给红包不让进”。

裴争渡的伴郎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包撒出去，红的像雪花一样飘了一地，人群弯腰去捡，铁艺大门还是没开。

“不够不够！”

伴郎团又撒了一把，又撒了一把，她不知道撒了多少把，她只知道楼下的人声越来越大，笑的人越来越多。

她不知道裴争渡被堵在门口多久，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皱眉。

然后她听到了叔叔的声音。

她叔叔站在门口，声音很大，“争渡，你得挨个跪长辈，这是我们宁家的规矩”。

他应该是跪完了，几个伴娘跑了上来。

宁栖迟坐在床上，手一抖，团扇差点掉了，她攥紧扇柄，扇面上的鸳鸯在她的掌心里微微颤动。

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皮鞋踩在楼梯上，咯吱咯吱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盯着那扇门，门关着，她不知道他站在门后面是什么表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他要进来了，她手心全是汗。团扇的扇柄在她手心里滑了一下，她握紧了，握到指节泛白。

伴娘尖叫，“快把门堵住，堵住！”。

门缝下面塞进来更多的红包，红彤彤的像秋天的落叶。

宋锦瑟在里面喊：“不够，太少了”，外面又塞进来一沓。

她终于放行了，锁扣被拉开了，门外站着他。

他的衣领有一点歪，她不知道是被挤的还是他自己弄的，他的头发有一缕垂在额前，不是平时的背头，有点乱，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头发这么乱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团扇，扇面上的鸳鸯安静地卧在那里。

她的手指在扇柄上轻轻摩挲着，他站在那里，伴郎团和伴娘团在起哄，她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他朝她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口。

她攥着团扇不敢看他，把脸躲进团扇里。

她闻到了雪松香氛的味道，淡淡的，混着红纸、鞭炮、上百人呼吸的热气，变了味。

她不敢抬头，她的视线落在他皮鞋上，鞋面没有灰尘，连一条褶子都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盯着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