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面站着裴争渡和他的伴郎团还有很多亲戚。
宁栖迟坐在床上,手里的团扇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在扇面上那对金色鸳鸯的映衬下很亮,睫毛颤得厉害,扇柄在她手心里被攥得微微发烫。
宋锦瑟站在门后面,双手叉腰,声音大得整栋壹号院都能听到。
“第一关,找婚鞋!不过先做题,三道题对两道以上才能拿线索!”
她塞给他们三张纸。
安静了片刻。
温鹤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这什么题,奥数?我高考数学都没及格”。
另一个伴郎接话,是宁栖迟找的,学油画的,家里做艺术品收藏的。
“我靠,我学油画的,我就会调色,不搞数学”。
又一个声音,学珠宝鉴定的,戴着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我学珠宝鉴定的,看啥数学”。
温鹤旁边嚷:“我就说让阿忱找几个金融圈的他偏不”。
裴争渡没有说话,门缝外面只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不急不慢,像他在办公室里翻文件一样。
温鹤趴在墙上,用手机的计算器一个一个数字地按,旁边几个伴郎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
“这个公式是什么”
“不知道,你问裴总”
“不敢不敢”。
他们蹲在地上围成一圈,裴争渡站在中间,低着头看题。
他的表情很淡,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了几道。
温鹤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不懂。
裴争渡说:“第一道,答案是3”。
他开始看第二道。
第二道题他看了很久。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楼下人群的窃窃私语,宁栖迟在门里面攥着团扇,她的手指在扇柄上轻轻敲着,敲了三下又三下。
宋锦瑟转过头压低声音,“你家那位好像卡住了”。
宁栖迟的心揪了一下,她把团扇往脸上举了举,遮住了半张脸的团扇现在已经遮住了大半张,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扇面上缘透出来。
传来温鹤的声音,“阿忱,要不蒙一个”。
裴争渡没有回答,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写了一个数字。
“答案是17”。
第三道题他看得很快,几乎是扫了一眼就说:“答案是8”。
温鹤拿着手机一顿按,抬起头,“对了对了,这个对了”。
旁边几个伴郎凑过来算了半天算不明白。
“我按出来的不是这个数”,
“你按错了”。
裴争渡已经不看题了,他把纸递给温鹤,垂手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肩上。
他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藏青色暗纹,她没见过这条领带,是他今天新换的。
宋锦瑟在门里面喊,“时间到,拿过来”。
他们把纸拿过来。
宋锦瑟拿着纸和答案比对,语气勉强,“两道,勉强算你过,拿线索去”。
她拿出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英文单词,意思是“下面”。
温鹤念出来,“Underneath,什么底下啊”。
几个人讨论了半天。
宁栖迟把脸藏在团扇后面,她和他对视上了,眼睛眨了眨,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往床的方向偏了偏。
那扇团扇遮着她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她把视线移到床底下。
裴争渡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过去,跪了下来。
是单膝跪地,他的膝盖碰到地板没有声音,黑色西装裤的布料在地板上折出几道褶子。
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探进床底,手指很长,那双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摸索着。
她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她的眼泪快落下来了,忍住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双红色绣花鞋,抽出来鞋面上绣着鸳鸯,和他袖口的银色袖扣在同一个瞬间被走廊的灯光照亮了。
宋锦瑟在旁边看到了,气死了,“宁栖迟你个叛徒,见色忘友”。
伴娘们笑成一团。
宁栖迟的眼睛从团扇后面弯成了两道月牙,弯到睫毛扫到了下眼睑,弯到她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灯光下像一粒被冻住的黑芝麻。
她看到他拿着那双绣花鞋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黑色西装裤的布料在地板上折出几道褶子,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握着那双红色绣花鞋的鞋跟。
鞋面上绣着金色鸳鸯,针脚细密,鸳鸯的。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脚后跟,另一只手把鞋口撑开,动作很慢。
鞋跟卡住她的脚后跟时,他说了句:“好了”。
她的心在那两个字里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给她系鞋带,鞋带是红色的,绸缎的,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绕来绕去。
他系得很慢,系了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翅膀一长一短,他没有拆了重新系,他站起来了。
温鹤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宋锦瑟捂着脸,林诗音在抹眼泪。
宁栖迟没有听到她们的声音,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看到他的皮鞋和她的绣花鞋并排放在地板上,一黑一红,一大一小。
他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