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好吗？”她反问。

“好。”他顿了顿，“但你也要管管自己。”

“我怎么了？”

“你穿得太少了。”顾岩头都没抬，“你那件薄毛衣，在林江够用，在山里不行。”

赫连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来的时候带的都是薄衣服，厚的只有一件羽绒服，洗了没干，今天只能穿毛衣凑合。

“明天我再去镇上买一件。”她说。

“明天我去镇上，帮你带一件。”

“不用——”

“你买的，”他打断她，“太薄。”

赫连衣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上次自己去镇上买的那件“加厚”毛衣，在他眼里，大概真的薄得像个笑话。

“那你帮我买。”她笑着说，“买厚一点的。”

“嗯。”

“不要太贵的。”

“嗯。”

“颜色不要太老气的。”

顾岩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你要求挺多。”

“你答应的，就要负责到底。”赫连衣故意说。

顾岩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喷水，可赫连衣看见，他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不是冻的，棚子里暖得很。

冬天的第一场雪，在十二月中旬落下来了。

那天早上，赫连衣推开门，整个世界都白了。屋顶、树梢、山路、田野，全被雪盖住，白茫茫一片，安静得像一张没有落过笔的宣纸。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风里打着旋儿。

“下雪了！”她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声音裹在雪地里，闷闷的，却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孩子们在操场上打雪仗，手冻得通红，却笑得比夏天还响亮。赵小禾团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用两颗黑豆做眼睛，一根红辣椒做鼻子，还把自己的红领巾解下来，想给雪人围上。

“小雪你冷不冷？”她对着雪人小声说话，“我给你围个围巾吧。”

赫连衣站在旁边，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这个没有妈妈在身边的小姑娘，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别人——给雪人围围巾，给奶奶捶背，给同学借橡皮，她把对自己好的机会，全让给了别人。

“小禾，雪人不怕冷，它怕热。你给它围围巾，太阳一出来，它就化了。”赫连衣走过去，把红领巾重新系回她脖子上。

赵小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再坚持了，只是蹲下来，把雪人脸上的黑豆眼睛重新摆正，摆得端端正正的，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赫连衣站在操场上，看着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凉丝丝的。忽然，她听见身边有人说：“第一批冬菇快出来了。”

顾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冬天蘑菇还能长？”赫连衣转头问他。

“能。棚子里有暖气，温度控制好了，冬天出的菇品质更好。”他顿了顿，“就是湿度不好控制，太干了菇长不大，太湿了又容易生病。”

“那你又要熬夜了？”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雪人身上。

赫连衣看着他的侧脸，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黑发衬着白雪，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顾岩，”她说，“你这辈子，是不是就跟蘑菇过了？”

“不是。”他说。

“那跟谁过？”

他没回答，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的时间，可赫连衣看见了——他的眼睛里，映着雪，也映着她。

雪还在下，把他们的脚印一点一点盖住，新的脚印踩上去，又被雪盖上，反反复复，像时间本身，却又比时间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