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要给柱子买吗?”顾岩把棉衣一件一件叠好,塞进她怀里,“顺带的。”
又是“顺带的”。赫连衣知道,他每次做好事都说“顺带的”——顺带给孩子们买书,顺带帮王婶修屋顶,顺带给村小学拉电线,顺带,给孩子们买棉衣。
赫连衣抱着那堆棉衣,站在雪地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零下五度的风刮在脸上,眼泪没流出来就被冻住了,在眼眶里打转,她只能仰起头,看着天上的雪,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二天,赫连衣把棉衣分给了孩子们。
柱子拿到那件深蓝色棉衣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他抱着棉衣,手指在面料上摸来摸去,反复摸着袖口的针脚,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赫老师,这是给我的?”他仰起脸,眼睛里亮晶晶的。
“顾叔叔给你买的。”赫连衣说。
柱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却没哭。他抱着棉衣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蘑菇棚的方向跑了。他的背影小小的,在雪地里一颠一颠的,棉衣还没穿,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过了一会儿,赫连衣看见顾岩从大棚里出来,蹲下来,和柱子说了几句话。柱子使劲点头,然后才笑着跑开了。
赫连衣没有过去问他们说了什么,她知道,有些话,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不需要她知道。
赵小禾拿到粉色棉衣的时候,当场就穿上了,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给每个同学看:“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柱子第一个大声回答,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赵小禾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把棉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小声说:“赫老师,这个棉衣好软,比我妈给我买的还软。”
赫连衣蹲下来,帮她把翘起来的领子按平:“你妈给你买的也软。”
“可是我妈好久没给我买了。”赵小禾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在外地打工,过年都不一定回来。”
赫连衣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帮她整理衣角,把翘起来的边角一点点按平,轻声说:“等你妈妈回来,看到你穿着新棉衣,她一定很高兴。”
“嗯!”赵小禾用力点头,又把下巴往领子里缩了缩,像只被裹得暖暖的小团子。
那天晚上,赫连衣穿着顾岩给她买的羽绒服,在宿舍的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还在下雪,纷纷扬扬的,宿舍的灯光照在雪片上,一片一片的,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夜色里打着旋儿。
她摸了摸羽绒服的袖子,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套。口袋很深,手套稳稳地躺在里面,带着白天的余温。
她忽然明白,这大概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吧——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是一件暖到骨子里的羽绒服,是一双不好看却实用的手套,是他记住她尺码的方式,不是用尺子量的,是用怀抱量的。
她把手套从口袋里拿出来,戴在手上,对着灯光看了看。手套的每一个手指都鼓鼓囊囊的,像五只小小的蚕宝宝,她把手张开,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展翅的鸟。
“顾岩。”她轻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落在地上的雪花。
窗外的雪还在下,没有一点声音,可她觉得,那个名字比雪花还要轻,还要白,还要干净,落在她心上,一下子就化了,暖得她整个人都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