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周村长终于在教室里生了个炉子。
说是炉子,其实就是铁皮桶改的,里面塞着木柴和煤球,烟囱从窗户伸出去,歪歪扭扭地通向外面。
炉子不大,烧旺了以后,整间教室都暖烘烘的。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混着孩子们的读书声,有一种奇异的安宁,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只有火光和故事的日子。
赫连衣把孩子们的课桌往炉子边挪了挪,让所有人都能烤到火。第一排离炉子最近,烤得脸通红;最后一排离得远,还是有点冷。
赫连衣就让他们每节课轮换位置,这节前排的坐到后排,后排的坐到前排,笑着说:“这就是咱们教室的‘轮岗’制度。”
“这不就是轮岗吗?”张大山举着手喊。
“你还会说‘轮岗’?”赫连衣笑了。
“我爸在工厂里就轮岗!”张大山一脸得意。
柱子坐在离炉子不远不近的位置,伸出手烤火。他的手背上有几道裂口,红红的,像地图上的河流,裂口边缘翘着干皮,有些地方已经结痂,有些新裂开的还渗着血丝。
火光映在他手上,把那些裂口照得清清楚楚。赫连衣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悄悄把自己的护手霜塞进了口袋。
下午最后一节是阅读课,赫连衣没讲课文,让孩子们围坐在炉子边,她给他们读故事。
炉火烧得旺旺的,铁皮桶被烧得微微发红,热气一阵一阵地扑在脸上,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屋里的孩子们已经不冷了,他们的脸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今天老师给你们读一个故事,叫《小王子》。”赫连衣翻开书,“是一个法国人写的。”
“法国在哪儿?”赵小禾举手。
“很远很远的地方,坐飞机要飞一整天。”
“比林江还远?”
“比林江远多了。”
孩子们发出惊叹声,在他们心里,林江已经是世界的尽头了,比林江还远的地方,他们想不出来。
赫连衣开始读,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炉火一样,温暖地跳动着。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有的托着腮,有的抱着膝盖,有的把下巴搁在桌沿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断她的声音。
炉火不时发出噼啪的响声,像是也在听故事。柱子坐在最前面,离赫连衣最近的地方,他没有托腮,也没有抱膝,就那样直直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读到小王子离开他的星球、离开他的玫瑰的时候,赵小禾忽然问:“赫老师,小王子为什么要走?”
“因为他不知道那朵玫瑰对他有多重要。”赫连衣说。
“那后来他知道了吗?”
“知道了。”赫连衣翻到后面,“可是他回去的路太远了,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