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禾的眼眶红了,却没哭,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小声说:“赫老师,你不要走好不好?”
所有的孩子都看着赫连衣,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响亮。
赫连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却很稳:“老师不走,老师在这儿陪着你们。”
赵小禾笑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柱子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赫连衣继续读,读到小王子让蛇咬了自己,读到他的身体倒在了沙漠上,读到飞行员再也听不到他的笑声。
孩子们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赵小禾的脸上挂着两行泪,在炉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小王子死了吗?”张大山问。
“没有。”赫连衣说,“他回去了,回到他的星球上,回到他的玫瑰身边。”
“那他为什么不把身体也带走?”
“因为身体太重了。”赫连衣想了想,“有些东西,是不能带着走的。想回真正的家,就得放下一些东西。”
张大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柱子忽然开口了:“赫老师,你的家在哪里?”
“在林江。”
“那你的玫瑰在哪里?”
赫连衣愣住了,她看着柱子的眼睛,那双眼睛被炉火映得很亮,像两颗被烤热的星星,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在这里。老师的玫瑰,在这里。”
柱子笑了,那笑容不大,却很深,像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
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光洒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教室里的炉火还亮着,把窗户映成橘红色。
赫连衣合上书,孩子们开始收拾书包,柱子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站在门框里,小小的人影被炉火映在门板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赫老师,”他说,“小王子回去了,你也回去了,但你还会回来的,对不对?”
赫连衣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小小身影,他的棉衣有点大,领子歪了,露出里面磨得发白的旧毛衣,他站在雪地里,身后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对。”她说,“老师会回来的。”
柱子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月光里,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延伸到路的尽头,月光照着那些脚印,像一条银色的路,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有人在走。
赫连衣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些脚印,看了很久,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子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又散了。
夜里,炉火灭了,教室又冷了下来,可那些故事还在,在孩子们的梦里,在炉火熄灭后的余温里,在一个声音留下的回响里。
那些故事会陪着他们,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天,像一束小小的火光,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