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涂完药膏，把新买的手套拿出来，给他戴上。手套有点大，但刚好能装下他那双肿了的手，手指的部分空了一点，却不会挤到裂口，他的手指在里面可以自由活动。

“这是给你的。”她说，“干活的时候戴着，别摘。”

顾岩低头看着那双手套，墨绿色的，腕口有一圈松紧带，不紧不松，正合适。他握了握拳头，手套跟着他的动作伸缩，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给我买的？”他问。

“不然呢？天上掉下来的？”赫连衣故意呛他。

顾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多少？”他固执地问。

“你别问了。”

“赫连衣。”他叫她全名的时候，语气总是不一样，不是命令，也不是质问，是那种“我需要知道”的认真，像他蹲在地里看土壤的时候，像他检查菌棒的时候，那种全神贯注的认真。

“三十八。”她终于说了，“药膏十二，手套二十六。”

“贵了。”他说。

“不贵。”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手，值这个价。”

顾岩又不说话了，只是把手套攥了攥。赫连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矮着蹲太久了，腿有点麻，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

“我走了。”她说，“记得每天涂药，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他，想了半天，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只能说：“你要是敢不涂药，我就……我就不给你送饭了。”

顾岩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却被她看见了，“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赫连衣去大棚送早饭，发现顾岩戴着她买的那副手套在干活。墨绿色的手套在菌棒间穿梭，有些笨拙，却很稳，她买的尺码刚好，他的手指在里面活动自如，不会挤到裂口，也不会滑脱。

他看见她来了，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放在架子上，然后才接过保温桶。

“你怎么摘了？”赫连衣问。

“吃饭不方便。”他说。

赫连衣看着他那双涂了药膏、还在红肿的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酸，又有点暖。

“顾岩。”

“嗯。”

“你这个人，对自己太差了。”她说，“别人对你好，你都记着，可你对自己好，你记过吗？”

他没回答，只是默默地拿起那副叠好的手套，重新戴上了。然后才打开保温桶，拿起勺子吃饭。戴着那双手套，他的动作更笨拙了，勺子在他手里显得更小了，像个玩具，可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认真，很稳。

大棚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雪在慢慢融化，屋檐上的冰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叮咚叮咚的，像一首简单的歌。

赫连衣看着他那双墨绿色的手套，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也许是因为药膏的油性，也许是因为那二十几块钱的羊毛，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她说不清楚。

但她知道，顾岩的手，现在是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