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赫连衣与顾岩并肩守岁。
王婶熬不住夜,十点多便回房睡了。她儿子也回了自己屋,说要给女朋友打电话,听筒里的絮语直缠到后半夜。
客厅里终于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电视里春晚还在播,小品的笑声一波接一波地漫出来,却像隔着一层雾,落不到赫连衣耳里。她的目光,全落在了身边的人身上。
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头,眼睛看着屏幕,眼神却像空的,不知道飘去了哪片雪地里。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了,烟花也散了,远处的山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像头沉睡着的巨兽,披着白雪,呼吸缓慢而沉。
“顾岩。”她轻声开口。
“嗯。”
“你以前过年,都怎么过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翻捡那些压在心底的旧时光,又像在掂量哪些可以说出口。
“以前在别的村子,一个人过。”他说,“煮点面,吃完去棚子里看看。蘑菇不过年,该出菇的时候得出菇。”
“不觉得冷清吗?”
“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赫连衣忽然懂了,这哪里是习惯,分明是他裹在身上的铠甲,是一道不肯卸下的墙。每一次被问起,他都用这三个字轻轻挡回去,把所有的孤单和委屈,都藏在那声“习惯了”里。
“那今年呢?”她鼓起勇气问,“今年不一样了吧?”
顾岩转过头,看向她。客厅的灯光昏黄,照得他眼底的疲惫无处遁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被擦亮的星子。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翻遍所有的词,终于找出一句最恰当的:“有人陪着。”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像块烧得滚烫的炭,轻轻落在赫连衣心上,暖得发烫。
他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这一句“有人陪着”,已是他能给出的,最沉的告白。
赫连衣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以后每年,都有人陪着。”
顾岩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着。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深的热流,像冰面下的河水,看不见,却在心底缓缓流淌。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了,主持人的声音清亮,带着全场的呐喊:“十、九、八……”
窗外的烟花忽然又炸开了,比之前更密、更响,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朵撞进夜空,把天地照得像白昼。
赫连衣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倒计时的数字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声是心跳,哪一声是倒数。
“四、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