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天晚上,木缘遇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出云山庄的“人”,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人。
他自火焰中毫发无损走出,一只手提着一颗头颅,看到木缘后随手扔到一边敲着手中的折扇笑道,“还是一样的说法,告诉我关于青色彼岸花的一切消息,我让你安详的离去,或者我一片一片的撕碎你,和那边那个固执愚蠢的东西一样......”
对方那对眸子像是揉碎的琉璃,流转着火光和恶意,木缘在其中看到了浑身颤抖无法动作的自己,下一秒一枚长箭直穿过他的太阳穴。
眼前的人倒了下去。
“跑!”,比他高两个头的师兄捂着断掉的左臂将彻底损坏的玄鸟破障弩扔在一旁吼道,“快跑起来,头也不回的朝山下跑,只要你还活着......出云山庄就不算亡了。”
木缘跌坐在地上,他想问很多问题,出云发生了什么,什么叫亡了,师娘和师父在哪里,可该死的,他却像失声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在师兄背后那本该倒下的人缓缓的站了起来,他似是无事般拔出了自脑中穿过的长箭道,“奇怪的箭和毒素,居然能穿过我的皮肤还能短暂麻痹但可惜......这种普通的金属对我们来说是没有用的。”
师兄似是早知如此般一把扯下衣衫漏出绑在身上的八宝转子,那是师父用来破山建阁时用的机关炸弹,他轻轻勾了个笑转身道,“跑起来小缘子,不要回头。”
那一夜木缘没有回头,他跑到四肢都失去知觉,直到摔倒在地上几下都没爬起来才意识到自己的腿已经不能移动了。
而自始至终被他抱在怀中的车厘子已经被他捏个粉碎,猩红的色泽和脉络让木缘胃部泛起一阵恶心,他跪倒在地上不断的干呕,直似是要把内脏全呕出来才甘心。
跑起来......不要回头,木缘,在手刃仇敌之前,你没有资格回头。
“那鬼口中说的青色彼岸花,可在出云山庄?”,锖兔低声问道,木缘思绪回笼,“不在,我从未在山中听过此物,但也不排除药典里有所记载。”
“那药典......”
“药典应该是被他们带走了,”木缘道,“出云双绝在传给下一位继承人之前都放在主殿的阴阳双匣中,非继承人无法开启。或者说开匣也是对继承人能力考验的一部分,若是外力突破书卷便会焚毁,之前我开的那个是装千机典的阴匣。”
“所以那女子与凶手关系匪浅。”,锖兔补偿道。
“可是她们是人啊。”,莫轻寒喃喃道。
“她们应该也是受害者。”,木缘在木盆中清洗着已经彻底染红的帕子,他企图褪下了莫轻寒的上衣却见血已经凝固,被血浸透的白衣已经粘在了伤口上,如今说是褪下衣物不如说是生撕下一层衣物,他手下莫轻寒疼的一个激灵。
“之前那女子对我说过,鬼只留下匣子骗她其中有可以医治她重病父亲的良药,该是想借她之手打开阴匣吧,”,木缘接着道,他看着莫轻寒肩膀上极深的伤口眉头紧皱,“师兄你胳膊还能动吗?”
莫轻寒道,“能动,”,想了想又谨慎的补充道,“但是疼,我不想动。”
木缘似是没有听出他话中深意般不为所动,“你抬一下我摸下筋骨,伤口太深怕伤到经脉。”
“没有,我接那一爪的时候专门避开了经脉。”,莫轻寒捂着胳膊一脸紧张的往后缩了缩。
得知他还上去硬接的木缘神色满是不认同,“就一下,这很重要。”
“真就一下?”,莫轻寒小心翼翼问道。
“一下。”,木缘见他松口补充道。
莫轻寒不情不愿的抬起胳膊,这个动作似是刺激到本有些凝固的伤口,刚刚擦尽的血又随着他动作涌出,一时间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冷香更甚。
木缘一寸寸摸索着莫轻寒的骨骼经脉示意他慢一点,还让他不时转一转。
本想草草举一下了事的莫轻寒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上了贼船,边咬着后槽牙倒吸气边在心中追悔莫及。
随着他抬手本就半披着的衣服滑落,血染的白衣衬的那皮肤若暖玉般泛着奶白,木缘晃神见那皮肤上隐有几道若隐若现的青色的纹理,乍看还以为是血管。
机关一门目视是基本功,单一瞬间他就排除了是血管的可能性,那是类似图章一般的纹理,漏出的一角像是什么花朵。
木缘从未见过莫轻寒身上出现过什么图案,他拉了一下了莫轻寒披着的外衣,左侧的脊背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木缘瞳孔微缩。
淡青色的图腾若什么藤蔓般布满莫轻寒的后背,随着男孩的喘息若活过来般浮动,宛若什么扎根在皮肉下汲取血脉生长的植株,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