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复杂的阵势在鬼脚下展开，一股凝实的斗气涌现，此时莫轻寒只觉他这一刀似是敲碎了一扇玻璃窗。

之前他隔着窗远望见对面的浩如烟海还能谋一分镇定，而如今那水势席卷而来，即便早有预料还是冲了莫轻寒一个措手不及。

破坏杀，乱势。

好快！

莫轻寒瞳孔微缩，那拳舞出残影，与他之前所见的速度全然不同，一股凌冽的肃杀之气随着拳风膨胀开来，莫轻寒的刀居然一寸也砍不下去了。

而就在他分神的一刻拳风骤然而至，莫轻寒抽刀去挡，刀身被硬生生震开，余波一掌轰在了手臂，他能听见骨头寸寸尽断的声音，长刃脱手。

不能退，刀只有一刃，只能向前，没有退路可走。

莫轻寒眼神一凝，他硬咬着牙一脚将那刀踢了出去，长刃破空直指咽喉。

那断臂的鬼金眸微动，侧身用断臂挡了一刀，下一刻他便望进那一对极亮的黑眸，像是摘了夜空的星放入其中，又像是揽了水中的月浸在眸里。

莫轻寒右手接过长刃，手腕一转一道流光飞舞，那鬼脚下复杂的阵型突起，而后低喝一声。

破坏杀，脚式，流光群闪。

长刃与磅礴斗气正面迎上，莫轻寒却突然眼前一黑，一股灼痛沿着血脉遍布全身，他手中的刀身一斜，侧砍了出去。

刀身剑气尽散，那白衣的身影倒飞出去，一时间尘土飞扬。

鬼眸中的战意散尽，他望向洞口像是望着什么脏东西般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你中毒已经十二个小时了吧，中了那东西的毒，十二个小时后就会五感尽失，要不是那位大人......这种东西我早就处理了。”

“你比我想象中要有趣的多，可却偏偏是个人类......如果早些遇见你我会向大人引荐你，你的天赋不应该被这脆弱的生命所束缚。”

莫轻寒胸口闷疼，他扶着墙颤抖着站了起来，沙哑着嗓子对于对方的长篇大论精确却不雅的总结道，“放屁。”

那鬼不以为意继续自说自话道，“你不应该死在那种卑劣的手段中，你有资格死在我的手里，小鬼，我会给你个痛快。”

越来.....越暗了，手上的刀也越来越沉，像是莫轻寒第初上狭雾握刀后那般无力，莫轻寒听着那忽远忽近的声音没有回话，他心头一股热血烈的灼人，猛的咳了出来。

那是一口隐约发着墨绿的黑血，他似能透过那血液看到那条黑蛇，以及那琥珀色眸子中的竖瞳。

那深渊般的裂缝后的，是狭雾的一汪翠色，那是他自漫天大雪后见到的第一眼非黑非白的颜色，那时的他目眦欲裂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闭眼后那满山遍野的草木都会化为幻影。

而这一切终将归于一片望不到底的无边黑暗中，下山前他确该多看几眼，多看几眼那林子，多看几眼那啰嗦的老头，多看几眼那木讷的师弟，多看几眼那昏暗房间中静静望着自己的银色眸子......

那鬼脚下的阵法流转，他看着倒着地上男孩那了无神采的眸子低声道，“已经看不到了吗？”

语毕他缓缓举起自己的手臂，那金色的眸子中情绪闪动，透过那黑发的身影他似是望见了什么，最后却又归于平静，他闭上眼低声道，“再见了，不知姓名的小鬼。”

猗窝座脚下的罗针突的一转，无数次生死一线使得他本能的退了一步，一道炙眼的火光自眸前划过。

他只觉手臂一阵刺痛，望去时小臂宛若被日光灼烧一般一片焦黑。

他目光一转望向地上的那一枚弩箭，说是弩箭不如说是一枚似箭的骨骼，骨箭上燃着暗红色的火焰。

“一年都了无动静，偏偏这个时候醒了吗？”，他立起身望向洞穴深处，那扎根在山洞中巨大的蛹如今已经裂开，一个人型的生物自里面缓慢的爬了出来，他一头褐发杂乱的长到肩头，那其后埋着一对暗红的眸子，颜色若他右臂上燃烧的火焰一般。

那条畸形的手臂骨骼奇异的外翻，形状似弩非弩，骨骼沟壑中火焰静静的燃烧，似是绽开在地狱的业火。

他像是刚学习说话的婴儿般，一字一顿的道，“不许碰他。”

猗窝座还不至于被一只新生的鬼所威胁，但毕竟对方是他来这的目的，他还是收起了阵势问道，“认识？”

那新生的鬼顿了顿，他一对眸子茫然的望着地下的人类，半晌移开后低声道，“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