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晚没有闪烁的霓虹灯,只有声声不歇的虫鸣。忽远忽近,响在幽深的峡谷。
许十安撑着眼皮,正在死磕一道数学题。这道题南容枳给她讲过,差最后一步就能算出结果了。偏偏被计算给绊住了,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忽然,余光里岿然不动的人挪了一下。南容枳站起身,把一块板砖端正地摆在书桌的一角。
许十安跟着抬起头:“困了吗?我出去把这道题写完,你先睡?”
“不用。”南容枳把急躁着跳下桌的许十安扶住,说:“桌子太硬,你坐椅子吧。我去打个电话。”
“那你去打电话吧。”许十安怕耽误她的事情,忙说:“信号应该可以。”
南容枳就站在二楼的小客厅。房间隔音效果并不好,又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许十安不想听都很难。
她听见南容枳用一种很陌生的口吻说话。语调上变化不大,还是礼貌周到,但听不出感情,带着显而易见的距离感。真的很像没了灵魂的机器人。
“辛苦你再去找一找,最好是能找到人。”
南容知远和南容令仪决裂后,南容知远把当年接触过孟舒桐的人都遣离北京,实际上是藏了起来。南容令仪从没有停止过寻找孟舒桐,只不过茫茫人海,几率渺茫。
南容枳找到孟舒桐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因为还有白敏这个元老在。
现在,白敏却说根据线人的指引来到地方,只有老旧的别墅,一个人影都没有。
白敏:“这个别墅在一个小岛上,整个小岛都不见人影,各种基础设施已经老化。我查看了一下这个岛的使用权,还在南容先生名下,一共购买了二十五年。”
“我问了问附近的渔民,她们说没听过这个岛上有人。”
“岛上的别墅我里里外外检查过,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南容枳说了几句安慰和鼓励的话,在许十安听来客气又敷衍。挂断电话前,南容枳让白敏继续查。
南容枳走进房间时,许十安依旧没有解出那道题目。她把铅笔放在撅起的嘴巴上把玩,看似还在思考,其实已经走神有一会儿了。
她莫名很担心,毕竟南容枳的事情好像不是很顺利。
“需要场外援助吗?”南容枳走近了问。
这时候,许十安觉得南容枳说话又是有温度的了。
许十安疯狂点头。
在南容枳轻松给她点出前面步骤的一个错误后,许十安迅速解出了正确答案。
洗漱的时候,许十安还在想那通电话。在她的理解里,南容令仪就像白雪公主恶毒的后妈,总在伤害美丽善良、纯洁无暇、手无寸铁的南容枳。
南容枳先洗漱完,许十安回到房间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半躺着了。
白纱睡裙笼在她身上很像云雾,梦幻飘渺。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肩头,平添温婉与柔和。她一只胳膊曲起,散漫地垫在脑后,本来在出神,看到许十安进来,眼睛里瞬间有了神采。
许十安心虚地爬上床,钻进另一张被子里。每次看到南容枳都像犯了皮肤焦渴症,恨不得全身都贴到她身上。
许十安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眼睛。
南容枳关了灯。
这样寂静的夜晚,好像生活难得安静片刻,是个清算一些事情的好时候。
许十安轻轻叫了一声:“南容枳。”
很快得到回答:“嗯。”
确定对方没睡,许十安问:“你的事情还顺利吗?”
“很顺利。”
“那就好。”许十安在黑夜里绽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这个问题放下了,许十安转而说:“对不起啊,没让你有特别好的恋爱体验。”
南容枳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许十安难得承认她们的关系,却又觉得自己给出了全部也不够好。
南容枳心里难受,不想装克制了,伸手把人捞进自己怀里抱着。
怀里的人一下子紧绷起来,南容枳摸摸她骨瘦嶙峋的后背,许十安就软下去了。
南容枳说:“我很开心。”
许十安在黑暗里伸出手,摸到她的嘴角,还是绷着,应该和平时那副能把人吓跑的冷酷表情一样。
她笑了两声才说:“骗人吧,明明没有笑脸。”
南容枳很难不被这样的许十安逗笑,气音贴着怀中人的耳朵说:“天地可鉴。”
许十安的耳朵很怕痒,被激得在被子里扭了几下。不过也没有能逃脱南容枳的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