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堂出来以后我没直接去吃饭，而是拐进学校超市买了瓶水，站在门口喝了两口，又把瓶盖拧上。脑子里还在盘算竺砚平时会去哪里，想着想着脚步就不自觉地往行政楼那边走了。

梧桐大道的树荫很密，午后的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来晃去。路上没什么人，这个点大部分学生要么在食堂要么在宿舍，整条路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把手插在裤袋里，走得不快，目光随意地扫着前面的路。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就是想走走，反正回宿舍也没事干。

抬眼突然看到了一个人。

从梧桐大道的另一头走过来，逆着光，身影有点模糊。但那个长度和颜色的头发，那个走路的姿势——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我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的脚步停了。

竺砚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衫，长发没有束起来，垂在肩膀两侧。他低着头看路，好像在走一条走了很多遍的路，不需要抬头也知道怎么走。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的，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跳突然就快了，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衣服，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又觉得太刻意，最后就那么站着，等竺砚走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十几步变成了几步。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一只黑一只红，像两块不一样的玉镶在同一张脸上。上次在台上没看真切，现在面对面了才发现，这双眼睛比我想象的好看太多了。

“学长好。”我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一些，嘴角自然地弯起来，带着那个标志性的、有点痞但又不会让人不舒服的笑。

竺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那双异色的瞳孔里先是闪过一点茫然，然后变成了紧张。他看着我，像是在辨认这是谁——大概是不认识的，但又觉得在学校里被叫学长也不奇怪。

“你好。”竺砚说。

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东西似的。

然后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就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眼睛重新低下去看着地面，浅灰色的衣角随着他加快的脚步轻轻摆动了一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我站在原地看着竺砚从自己身边走过去，那股淡淡的竹叶味道在空气里飘了一下就散了，快得像是错觉。

我回头，看到竺砚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背影绷得有点紧，肩膀微微收着，像一个被惊扰了之后想快点离开现场的小动物。

我没犹豫。

“学长，等一下。”

我转身追上去，步子大，几步就到了竺砚身边。没靠太近，隔了差不多一臂的距离，侧着头看竺砚的侧脸。

竺砚停下了，但没抬头，睫毛垂着，遮住了那双异色的眼睛。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什么事？”竺砚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就软了一块。这个人是真的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连说三个字都要鼓起勇气的那种不喜欢。

但我还是追过来了。

“学长，我是大一新生，沈言昱。”我先自报了家门，语气放得很轻，不像平时那样张扬，甚至特意把语速放慢了一些，“刚来学校，很多东西不太懂，想加你个好友可以吗？以后有什么问题好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