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去茶城，第二天真去了。不但去了，还去得轰轰烈烈。

是一个人开车去的，没叫沈言鑫，也没叫司机。茶城在城南，开车要将近一个钟头，路上堵了半小时，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但我不急，一个一个铺子逛过去，像在挑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第一家铺子我进去看了看，老板很热情，给我泡了一壶生普。我坐在茶台前面，看着老板熟练地烫壶、投茶、注水、出汤，动作行云流水。端起那只小小的品茗杯抿了一口，苦，涩，然后有一点回甘。我不太喝得惯，但想到竺砚说喝，就觉得可以试试。

“这个多少钱？”。

老板报了价，我没还价，买了一饼。不是最贵的，但也不便宜。老板问包装要不要，我说要，要好看的。

第一家买完，又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卖的是熟普，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我年轻，一开始没太当回事，泡了一壶普通的给他尝。我喝了一口，说：“还有没有更好的？”老板看了他一眼，重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罐子，这次泡出来的茶汤颜色深了一些，味道醇厚很多。

“这个好。”我说，“多少？”

老板又报了价，比第一家贵出一截。我点了头，买了两饼，想了想又要了一提，一提七饼。老板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热情，开始给我介绍各种年份各种山头的茶，什么冰岛、班章、易武，名字一个比一个好听，价格一个比一个吓人。

我听着，觉得这个叫冰岛的名字挺好听的，买了。班章据说茶气重，买了。易武说是有蜜香，也买了。不太懂这些山头有什么区别，但没关系，贵的不一定对，但贵的一般不会太差，这是我在沈家学到的道理。

从第二家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袋子。

第三家我本来没想进去，路过的时候看到门口摆着一把紫砂壶，觉得挺好看，就进去了。老板是个老头，戴着眼镜，正在拆一箱新到的茶。我看了一眼那把壶，又看了一眼柜台后面摆着的一排茶饼，目光停在其中一饼上，包装纸旧旧的，上面写着“老班章”三个字。

“这个怎么卖？”

老头抬头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那个是零几年的，不便宜。”

“多少钱？”

老头说了一个数。我眼皮都没眨一下：“我要了。”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重新打量了我一遍，大概是看出来这不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他慢慢站起身，把那饼茶从柜台上取下来，用棉纸重新包了一层，又套了一个密封袋，装进盒子里。

“小伙子，这茶你现在喝可能喝不太惯，放放也行，越陈越好。”

我接过盒子，笑了：“谢谢老板，我送人的。”

我在这家又挑了几样：一把紫砂壶，一个小茶盘，一套白瓷盖碗，还有几罐不同种类的散茶。老头给我打了个折，折完还是个大数目，我刷了卡，让老头帮忙送到车上。

后备箱快装不下了。

又逛了几家，零零碎碎买了一些。有铁观音，有龙井，有大红袍，有金骏眉，还有两罐白毫银针——因为老板说这个茶很清淡，不常喝茶的人也能接受。我想，竺砚是懂的，但竺砚说过铁观音泡久了会苦，那清淡一点的茶也许更适合他自己先学着喝。

从茶城出来的时候，后备箱和后座都堆满了。我靠在驾驶座上，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拍的方向盘和窗外茶城的招牌，并配文：“逛了一圈，买了不少，回去慢慢学。”

没有提竺砚，没有提任何关于茶的具体内容，就是一条看起来很随意的朋友圈。

发完后就把手机放到支架上，发动车子，往回开。路上又堵了，我堵在车流里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竺砚点赞了。没有评论，但点赞了。

这是竺砚第一次给他的朋友圈点赞。

我盯着那个红心看了好几秒，前面的车动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才回过神来，踩了油门跟上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沈言鑫正在看书。看到我两手拎着大包小包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帮忙搬东西的室友，沈言鑫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