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竺砚摸猫的样子，手指很轻，动作很慢，像是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忽然觉得竺砚跟猫有点像，都是看着冷淡其实很柔软的动物，需要慢慢接近，不能急，不能大声，不能突然伸手。

“小年糕，”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确实挺黏的，刚才在我桌上蹲了半天不走。”

竺砚“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但也没有走。他继续摸着小年糕的背，小年糕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揉了揉。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上，没有盯着竺砚看。他就那么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偶尔喝一口咖啡，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你买的是什么？”我朝竺砚桌上那个小袋子抬了抬下巴，语气跟问“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竺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猫零食。冻干。”

“专门带来的？”

“嗯。”

我笑了，这次笑得更真了一些。我没说“学长你人真好”或者“你对猫比对人好多了”这种话，这种话会或许会让竺砚尴尬，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小年糕今天有口福了。”

竺砚没接话，但从袋子里拿出那包冻干，撕开一个小口，倒了几颗在掌心里。小年糕闻到味道立刻凑过来，粉色的舌头一卷，冻干就从竺砚掌心消失了。竺砚又倒了几颗，这次小年糕吃得慢了一些，咬得嘎嘣响。

我看着他喂猫，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各自坐着。我喝他的咖啡，竺砚喂他的猫。偶尔说一两句话，我问“学长平时周末都来这儿吗”，竺砚回“不一定，有空就来”；我说“上次那只橘猫还在吗”，竺砚说“在，它下午才出来”。

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但每一句我都觉得很好听。

过了大概半小时，竺砚站起来，把冻干袋子封好，放回那个小袋子里。小年糕见他站起来，跟着跳下桌子，绕着他的脚转了两圈，然后蹲在地上抬头看他。

“要走了？”我问。

“嗯。”竺砚把椅子轻轻推回去，“还有点事。”

我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说“下次一起”这种话，就坐在原位，看着竺砚把袋子拎起来，往门口走。

竺砚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已经碰到门把手了，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传过来了，不大，但足够我听得清。

“你最近发的那条龙井，水温还是高了。”

风铃响了一声，门开了又关了，竺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我坐在窗边，手里还端着咖啡杯，看着门口那串风铃还在轻轻晃。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把咖啡杯放下来，低下头，嘴角弯起来。

我笑得很轻，可笑意却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又从眼底蔓延到整个人的骨子里。我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对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张三花猫的照片。

“水温高了。”我重复了一遍竺砚的话，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行，下次注意。

把咖啡喝完，又坐了一会儿才走。走的时候小年糕还趴在竺砚坐过的那张桌子上，缩成一团，睡得正香。我看了它一眼，心想这猫确实挺黏人的，但黏的不是我，是竺砚。

挺好的，至少说明竺砚身上有一种让猫都想靠近的东西。这种东西大概人也想靠近，只是人不敢，猫敢。

我推开猫咖的门，风铃又响了一声。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我眯了眯眼睛，脚步轻快地往学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