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招新安排在开学第六周，地点在第二教学楼的多功能厅。我提前三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消息来源不是竺砚，竺砚不会主动跟他说这种事。是沈言鑫告诉他的。沈言鑫虽然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关心，该知道的事情一件都不会落下。

“你要去？”沈言鑫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味道。

“去啊。”我当时正蹲在地上给新买的那盆文竹浇水，最近开始在宿舍养植物了，这件事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我都等了这么久了。”

沈言鑫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招新那天下午，我到得不算早。多功能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一新生居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聊天。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沈言鑫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学生会的宣传册，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台上有人在调试话筒，音响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下面的人皱起了眉。我的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竺砚。

等了大概十分钟，主持人上台了，简单介绍了流程之后，开始一个个介绍学生会的各个部门。我听着，但没怎么往心里去，我等的是在最后，学生会主席致辞。

终于，主持人念到了那个名字。

“下面有请学生会主席，竺砚学长，为大家致辞。”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很整齐。我的手也跟着拍了两下，但的注意力全在侧台的那道幕布后面。

竺砚从侧台走出来了。

我见过竺砚太多次了，梧桐大道上低着头的竺砚，猫咖里轻声喂猫的竺砚，体检完脸色发白的竺砚，微信里回消息时简短到几乎冷淡的竺砚。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竺砚了。

但台上的竺砚，是我没见过的样子。

竺砚走到讲台后面，把话筒的高度调了一下，动作很利落。他今天把头发束起来了，用一根深色的发绳扎在脑后，露出整张脸。那双黑红异色的眼睛扫过台下的时候，我感觉到身边几个人的呼吸都轻了。

“各位同学，下午好。”竺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从容，“我是竺砚，现任学生会主席。今天的招新说明会，我主要讲三个方面的内容。”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得像一本打开的书。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嗯”“啊”之类的语气词，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他讲到学生会的组织架构时，顺手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框架图，字迹工整，线条笔直，连间距都是均匀的。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听。

我也在听，但更多是在看。看着竺砚站在台上从容不迫的样子，看着竺砚跟台下某个提问的同学对视时那种坦然的目光，看着竺砚讲到某个活动方案时嘴角微微上扬的那一点点自信。

这跟那个在梧桐大道上低着头快步走开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那个时候的竺砚，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里，不让任何人看到。但站在台上的竺砚，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站在所有人目光的中心，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和躲闪，仿佛那些目光不是落在他的皮肤上，而是落在一层透明的盔甲上，伤不到他分毫。

我忽然明白了。竺砚不是不怕被人看，而是他学会了在需要被看的时候，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他把所有的紧张、不安、想要逃跑的冲动全部压下去，压到身体的最深处，然后穿上那件叫做“学生会主席”的外衣，站在台上，把该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下台之后，那件外衣脱掉，他又变回那个社恐的、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的竺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