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到得很早。

学生会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最里面的一间，门牌上挂着“学生会”三个字，字体是那种很正规的楷体。我到的时候门还锁着，整层楼安安静静的，走廊里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靠在门边的墙上等了差不多一刻钟，期间拿出手机看了几次时间，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两点五十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竺砚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和一台笔记本电脑，长发还是散着的，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他看到我站在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来这么早。”竺砚的声音不大，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下，门开了。

我侧身让了让，跟着竺砚走进去：“怕迟到，就早点来了。”

竺砚没接话，把文件夹和电脑放在桌上，开始做会前的准备。他把椅子摆好，把投影仪打开，把文件一份一份分好放在桌面上。每个动作都很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像一台运转精确的机器。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竺砚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分文件：“你把那边的矿泉水摆一下，每人一瓶。”

我应了一声，走到角落拎起那箱矿泉水，一瓶一瓶摆在会议桌上。摆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下位置，每瓶水都放在椅子正前方偏右的位置，瓶身上的标签都朝同一个方向。不知道自己摆得对不对，但我觉得既然竺砚分文件都分得那么整齐，矿泉水大概也应该整齐一点。

竺砚分完文件之后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矿泉水，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重新摆。我把这理解为“还行”的意思。

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学生会的各个部长，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干事。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会看一眼我，一个新面孔，还是副主席，自然会多看两眼。我朝每个人点头微笑，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没有多说话，也没有试图表现得多么热情，因为知道自己是新人，第一天开会，多听少说是对的。

三点整，竺砚敲了敲桌子。

会议开始了。

竺砚坐在主席的位置上，我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整个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在看竺砚。竺砚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开始一项一项地过本周的工作。

我以前没有参加过学生会的会议，对学生会工作的了解仅限于竺砚在微信上回我的那几句简短的答复。现在坐在会议桌旁边，我才真正知道竺砚平时都在做什么：活动审批、物资调配、部门协调、时间安排、人员分工，每一项工作都有具体的时间节点和负责人，竺砚讲这些的时候完全不看笔记，谁负责什么、什么时候要交、有什么注意事项，全在脑子里。

我拿出了笔记本，开始记。

我记东西不快，但很认真。竺砚讲的每一个时间节点我都记下来了，每一项活动的负责人他也记下来了，有些地方竺砚讲得快来不及记全，就在旁边留个空，等会儿再补。我的字不算好看，但写得很用力，一笔一划的，也许是怕自己回头认不出来。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活动的审批流程卡住了，负责的部长讲了一堆困难，语气有点急。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其他人都在等竺砚说话。

竺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流程上周就已经批复了，卡在哪个环节？”

部长报了某个部门的名字。竺砚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我下午去沟通。你先把其他环节走完，别等。”

部长应了一声，坐下了。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笔停了。竺砚处理问题的方式跟他在台上致辞时很像，不慌不忙，条理清楚，一句话就能把问题拆开，把能做的和不能做的分得明明白白。这个人也许不喜欢社交，也许在人多的场合会紧张得手心出汗，但在工作上，他比任何人都冷静。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散会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竺砚和我。竺砚在收拾桌上的文件，把每个人的汇报材料按顺序叠好，夹回文件夹里。

我没有走。就坐在原位，把笔记本上记的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几个地方还记得不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学长，刚才那个活动的时间节点，我没记全，能再说一遍吗？”

竺砚的手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我把笔记本递过去，指了指那个空着的地方。

竺砚接过笔记本看了看我写的那些东西。他的目光在笔记本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拿起我放在桌上的笔，在那几个空白处填上了时间节点，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写完之后他又翻了翻前面的几页，在我记得不完整的地方顺手补了几笔，然后把笔记本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