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地方也漏了。”竺砚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接过笔记本看了看竺砚补的那些字，跟我自己的字比起来，竺砚的字好看太多了，每一个笔画都很稳，间距均匀，像印刷出来的一样。我看了一会儿，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来。

“学长，以后有什么我能做的，你直接跟我说就行。”我的语气很认真，看着竺砚，没有笑，也没有平时那种随意的样子，“我经验少，可能做不了太多，但打打杂、跑跑腿什么的没问题。你事情多，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竺砚看着我，那双黑红异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闪过，很快就消失了。他把笔帽盖上，放回桌上，声音低低的：“先把基础的事情弄清楚再说，不急。”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帮竺砚把剩下的椅子推回桌子底下。竺砚抱着文件夹站在旁边等我，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竺砚锁门的时候，我站在走廊里，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夕阳已经把行政楼对面的树梢染成了橘红色。

“学长，你平时一个人做这么多工作，忙得过来吗？”我问，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点大，我下意识地放轻了一些。

竺砚把钥匙收进口袋，抱着文件夹往楼梯口走：“习惯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的。但我想到竺砚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会议、文件、审批、协调、汇报……每一件都需要跟人打交道，每一件都意味着竺砚要在那个让他不舒服的环境里待很久。习惯了，不是真的习惯了，是不得不习惯。

我跟上竺砚的脚步，没有再问。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出了行政楼的大门。梧桐大道上没什么人，夕阳把整条路照得很亮。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竺砚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

“笔记记得补全，今天说的那些都是常规工作，以后每周都有。”

“好。”我应了。

竺砚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竺砚的背影沿着梧桐大道慢慢走远，长发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翻到竺砚帮我补的那几页，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往宿舍走了。

回到宿舍，我坐下来把笔记本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把竺砚补的那些内容用自己的话重新写了一遍，又把今天会议上提到的所有工作按照时间顺序列了一个清单，谁负责什么、什么时候截止、目前的状态是什么，一项一项写清楚。

沈言鑫路过我桌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清单，说了一句：“你以前写作业都没这么认真。”

“作业不一样。”我头都没抬，继续写。

写完清单之后又看了一遍竺砚补的那几个时间节点，把那些时间输进了手机备忘录里，设了提醒。然后打开和竺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我想说“学长，今天的会议记录我整理好了，你要不要看一眼”，但又觉得这样发过去好像有点邀功的意思，而且竺砚大概没时间看。

想了想，还是发了：“学长，今天会上说的那个活动审批，我明天去跟那个部门对接一下，你就不用跑一趟了。”

过了几分钟，竺砚回了。

竺砚：你认识那个部门的人？

我：不认识，可以认识。

竺砚隔了一会儿才回，大概是在犹豫。最后回了一句：“行。明天上午我去之前先叫你，一起去。”

我看着“一起去”三个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笔记本。

明天上午还有事要办，得把那个活动的资料再看一遍，不能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去了给竺砚丢人。

我翻到活动的相关页面，开始一条一条地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宿舍里只有台灯的光，照在他面前的笔记本上，照在那些他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笔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