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特别冷,天气预报说最低气温零下六度。我早上起来的时候,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我给竺砚发了条消息:“学长,今天特别冷,多穿点。”
发完之后我又觉得这条消息有点多余,竺砚比他怕冷多了,不用他说也知道多穿。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竺砚回了。
竺砚:穿了四层。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刷牙,泡沫差点呛进嗓子里。我咳了两声,对着镜子笑了,牙膏沫糊了一嘴角。漱了口,擦了擦嘴,回了三个字:“够了吗?”
竺砚:够了。
就两个字,但我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我开心了,像是在告诉我,不用担心。
那天下午我去学生会办公室送文件,推门进去的时候,竺砚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捧着那个粉色的暖手宝,围巾没摘,裹着半边脸,只露出鼻梁和眼睛。空调开着,办公室很暖和,但竺砚还是把自己裹得像一个粽子。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走。在竺砚对面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竺砚面前。
“今天泡的普洱,熟普。”我说,“水温够的,趁热喝。”
竺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又抬头看了看我。那双黑红异色的眼睛在围巾上面露出来,目光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感谢,不是客气,是一种更柔软的、更不加防备的东西,像是冬天里被窝最里面的那一层温度,不烫,但很暖。
竺砚伸出手,把保温杯拿了过去。手指从毛线手套里露出来,指尖有一点泛红,大概是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冻的。他用两只手捧着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汽冒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看着竺砚捧着保温杯喝热茶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补跳了两拍。我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桌上的文件,嘴角的痣随着笑微微上扬。
我没有说“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天天给你带”,没有说“看你冷我心疼”,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我只是坐在那里,等竺砚把茶喝完,然后把保温杯收走,去茶水间洗干净,放回包里。
走的时候我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竺砚已经把围巾拉下来了一点,露出整张脸。不知道是因为茶还是因为空调,竺砚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被冻到发白的样子,嘴唇也有了一点颜色。
“学长,”我扶着门框,声音不大,“明天还泡普洱,行吗?”
竺砚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我手里那个保温杯上,然后移开,落回桌上的文件。
“行。”
我笑了一下,轻轻带上了门,站在走廊里,把保温杯举到眼前看了看,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热气凝成的水珠,然后把保温杯放进包里,拉好拉链,往楼梯口走了。
走廊的窗户外面,天色灰蒙蒙的,树枝光秃秃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冷得刺骨。我把手插进裤袋里,缩了缩脖子,但嘴角一直是弯着的。
我想起竺砚说的那句“穿了四层”,想起竺砚捧着粉色的暖手宝缩在椅子里的样子,想起竺砚喝了一口热茶之后那个很轻很轻的“嗯”。
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