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实是,她现在连一份普通的工作都难找。现实是,连她的婆婆都觉得,她只配做后勤阿姨。
眼泪又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静静流下来。没有抽泣,没有颤抖,只是流泪,像下雨一样自然。
哭完了,她擦干眼泪,回到茶几前。她把奖杯重新包好,放回盒子里。但没有放回书架顶端,而是放在了书桌下面的柜子里——一个她每天都能看见、但不会轻易打开的地方。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招聘网站。昨天投的那份简历,状态还是“已投递,待处理”。没有变化。
她又搜索“运营”,这次加了筛选条件:接受兼职,接受灵活办公。结果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多是些不靠谱的小公司,或者薪资低得可怜。
她一个个点开看。有一家公司招“内容运营(兼职)”,要求“有网感,会写文案,会基本排版”,薪资“面议”。她点了申请,上传简历。
又看到一个,“用户运营(远程)”,要求“有社群运营经验,沟通能力强”,薪资写着“4-6k”。她也申请了。
一连申请了五个。都是些边缘岗位,薪资不高,要求不低。但她还是申请了。像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道哪一扇门会开,但总得伸手去推。
申请完,她打开那个“计划”备忘录,在第一条“明确目标”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第一步:从兼职/远程开始,降低门槛,积累近期工作经验。
然后她在第二条“技能更新”下面,开始列具体的学习计划:
**1. Python复习:本周完成基础语法回顾
行业资讯:每天早晨一小时,做笔记
短视频:分析三个对标账号,拆解其内容策略**
她写得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写完了,她看着屏幕,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有计划,有行动,哪怕是很小的行动,也比坐在那里空想要好。
下午,她去接朵朵。画画课上,朵朵画了一幅画:一个妈妈,在流眼泪,旁边一个小女孩在给妈妈擦眼泪。画的名字叫《妈妈不哭》。
老师把画给林晚时,小声说:“朵朵今天上课很认真,但一直画这个。她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没事,”林晚微笑,“前两天她生病,我可能有点着急。”
“那就好。朵朵是个敏感的孩子,很在乎妈妈的情绪。”
回家的路上,朵朵拉着林晚的手,问:“妈妈,你喜欢我的画吗?”
“喜欢,非常喜欢。”林晚说。
“那妈妈今天开心吗?”
“开心。”林晚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妈妈今天做了很重要的事,所以很开心。”
“什么事?”
“妈妈……在为自己努力。”林晚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朵朵似懂非懂,但看到妈妈笑了,她也笑了:“那朵朵也努力!”
“好,我们一起努力。”
那天晚上,陈凯回来得比平时早。看见林晚在厨房做饭,他走过来,靠在门框上:“今天怎么样?”
“挺好。”林晚在切菜,嗒嗒嗒,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我妈今天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嗯。”
“她跟我说了那个工作的事。你怎么想?”
“我拒绝了。”林晚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陈凯沉默了一下:“其实……后勤阿姨也没什么不好,稳定。”
“我知道。”林晚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但我不想做那个。”
“那你想做什么?”
“运营。我投了几份简历,兼职的,远程的。先试试。”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
陈凯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行,你试试。需要我帮忙就说。”
“嗯。”
吃饭时,朵朵兴奋地说着画画课的事,展示她的画。陈凯很认真地看,夸朵朵画得好。一家三口,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林晚能感觉到。不是陈凯的态度变了,是她自己。她的心里有了一根定海神针,不再随波逐流,不再轻易动摇。
晚上,哄睡朵朵后,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又打开了电脑。这次不是看招聘网站,而是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她开始写,写她这五年的“工作总结”,用职场的语言,写她作为“全职妈妈”这个“职位”的职责、挑战、成果。
她写得很认真,很投入。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某种密码,某种宣言。
写到深夜,陈凯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亮着灯,走过来:“还不睡?”
“马上。”林晚说,保存文档。
陈凯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早点睡。”
“好。”
陈凯回房间了。林晚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关掉电脑,关掉台灯。
书房陷入黑暗。但她心里有光。很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是奖杯折射出的光,是女儿画里的光,是她自己心里重新燃起的光。
她站起来,轻轻关上门。走过客厅时,看了一眼那个放着奖杯的柜子。
明天,明天继续。
一步,一步,往前走。
哪怕很慢,哪怕很难。
但她在走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