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做不到。怕我平衡不了。怕我最后工作没做好,家庭也没照顾好,两头空。”
张岚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晚晚,我告诉你一个真相:没有人能真的平衡。所谓平衡,不过是不断地取舍,不断地妥协。你今天多花一小时工作,就要少陪孩子一小时。你今天多陪孩子一小时,工作就可能要熬夜补。没有完美方案,只有你能接受哪种不完美。”
这话很残酷,但很真实。林晚知道张岚是对的。那些职场妈妈,那些看起来“平衡”得很好的女性,背后都是无数个深夜的加班,是错过孩子成长的遗憾,是永远觉得“不够好”的愧疚。
“那你还劝我去工作?”
“因为另一种不完美更可怕。”张岚说,“就是为了家庭完全放弃自我,最后孩子大了,老公腻了,你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剩下,连重新开始的勇气都没了。”
林晚想起妈妈,想起婆婆,想起那些为了家庭付出一切,最后却活得越来越小的女人。她不要那样。她不要等到四十岁、五十岁,回头看自己的人生,只有丈夫和孩子,没有自己。
“我要试试。”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这就对了。”张岚笑了,“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吃完饭,张岚从行李箱里拿出给朵朵的礼物——一套乐高,还有一个精致的发卡。朵朵高兴得眼睛发亮。
“谢谢干妈!”
“不客气。下次干妈带你去迪士尼,好不好?”
“好!”
送她们到小区门口,张岚抱了抱林晚:“别想太多,好好准备面试。下周二之前,我陪你做几次模拟面试。”
“嗯。谢谢你,张岚。”
“谢什么。你要是真谢我,就给我拿下这个offer,然后请我吃大餐。”
看着张岚打车离开,林晚牵着朵朵的手往家走。夜风有点凉,她把朵朵的外套拉链拉好。
“妈妈,”朵朵仰头问,“干妈是不是很有钱?”
“为什么这么问?”
“她穿漂亮的衣服,背漂亮的包包,还说要带我去迪士尼。”
“干妈工作很努力,所以能赚到钱。”
“那妈妈去工作,也能买漂亮包包吗?”
林晚笑了:“妈妈工作,不是为了买漂亮包包。是为了……让妈妈自己开心。”
“就像我画画一样开心吗?”
“对,就像朵朵画画一样开心。”
回到家,陈凯已经回来了,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们进来,他问:“跟张岚吃饭了?”
“嗯。她给朵朵带了礼物。”
朵朵兴奋地展示她的乐高和发卡。陈凯敷衍地夸了几句,注意力又回到电视上。
林晚带朵朵洗漱,哄睡。等朵朵睡了,她回到客厅,陈凯还在看电视,是球赛。
“陈凯,”她在他旁边坐下,“我下周有个面试。”
陈凯按了暂停:“星启那个?”
“嗯。下周二。”
“哦。那你这几天准备准备。”
“如果……如果我拿到offer,工作可能会比较忙,有时候要加班。”林晚看着他,“朵朵那边,可能需要你多帮忙。”
陈凯沉默了几秒:“怎么帮?”
“比如,如果我加班,你能不能去接朵朵?或者,如果我有事,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我尽量。”陈凯说,但语气很含糊,“不过你也知道,我工作也忙,经常有突发情况。”
“我知道。我就是说……如果需要的时候。”
“嗯。”陈凯重新按了播放键,球赛继续。
林晚坐在那里,看着他专注看球的侧脸。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的对话无关紧要,好像她要去面试、可能要加班,都只是小事,不值得多谈。
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那种你努力想沟通,对方却不在同一个频道的累。
她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嗯。”
浴室里,水很热,蒸汽弥漫。林晚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眼泪混在水里,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想起张岚的话:“男人都这样,嘴上说支持,真到你要加班要出差,影响他生活了,就开始抱怨。”
陈凯会抱怨吗?会像今天这样,敷衍地说“我尽量”,然后继续看他的球赛吗?
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她得自己走。陈凯的支持,有最好,没有,她也得走。
擦干身体,穿上睡衣,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眼角有细纹,但眼睛还亮着。那点亮光,是这几天才重新出现的,是张岚的电话,是那个面试机会,是她心里那个“要回去”的决定点燃的。
她不能让它熄灭。
无论多难,无论有没有人支持,她都要护着这点光,往前走。
走出浴室,陈凯已经关了电视,在卧室看手机。她躺下,背对着他。
“晚晚,”陈凯突然开口,“那个工作,薪资大概多少?”
“不知道,没谈。估计……一万多吧。”
“哦。”陈凯顿了顿,“那如果真成了,家里请个阿姨吧。钟点工那种,每天来三小时,帮忙做饭打扫。钱从你工资里出。”
林晚的心一凉。从她工资里出。所以,她赚的钱,不是家里的钱,是“她”的钱。她的工作带来的额外支出,要她自己承担。
“好。”她说,声音很平静。
“睡吧。”
“嗯。”
灯关了。卧室陷入黑暗。林晚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外的夜色。
那点亮光,还在心里,但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知道,这才刚刚开始。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难。
但她要走下去。
必须走下去。